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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他不愿将过往和盘托出,而是独孤肆月虽为阿斐的胎光转世,可阿斐与独孤肆月,终究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若是让她知晓得太多,可最终她并未选择那条宿命之路,那些沉重的记忆带给她的,只会是更加撕心裂肺的痛苦。
独孤肆月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声音也渐渐稳了下来:“那我想问一句——若我选择把胎光还给阿斐,独孤肆月会怎样?是就此消散于天地,还是变成另一个人?”
杨云天斟酌良久,才缓缓答道:“你还是原来的你,你也会消散,但你同时,也会变成另一个人。”
见她面露不解,杨云天继续问道:“若有一日,我夺了旁人的肉身,那躯壳原主的记忆尽数刻进我的神魂,那我究竟还是我,还是成了披着我皮囊的他?——若灵魂换了芯子,皮囊未改,那‘我’之一字,到底是认这缕元神,还是认这具肉身?”
“这听起来好复杂,我想不明白。”独孤肆月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迷茫。
杨云天笑了笑,目光却变得深邃:“我最近时常在想,世人皆以为‘我’是神魂,肉身不过鼎炉。可若神魂可换、记忆可改,那‘我’究竟是什么?
我以为,‘我’非神魂,非记忆,而是那一段从生到死、从凡到仙的‘缘法轨迹’。
换了肉身,轨迹未断,便还是我;换了我执,轨迹已断,即便容貌依旧、记忆全仿,那也是另一个人了。修仙修到最后,修的不是不灭的魂,而是不断的缘。”
“不断的缘?”独孤肆月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似有所悟。
杨云天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天道之下,万物皆有三重真身:一曰色身,即肉身;二曰识身,即神魂记忆;三曰法身,即因果缘法。
凡人只知色身,修士只修识身,唯有触及‘法身’者,方知‘我’为何物。
色身可毁,识身可改,唯法身——那一条贯穿三世、牵连万物的因果之线——不可动摇,亦不可替代。”
“而你此刻,色身虽已变,识身虽也改,但你的法身未变。”
杨云天的目光温和而坚定,“你对我、对方师兄那股冥冥之中的情愫,那段未了之缘,其实从未有过分毫改变。毕竟,你并非那种强行夺舍的邪修,而是胎光顺应天道的自然轮回。
所以,即便你不归还胎光,你依旧是这段缘法的延续。
可若是归还了,你或许不再是你,阿斐或许也不再是阿斐。你补足了她的前半生,她续上了你的后半世,届时或许会生成一个全新的存在,但那贯穿其中的法身,依旧未改。
所以,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决定权,永远在你手里。”
独孤肆月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是说,若是我归还胎光,我也可以还是独孤肆月,只是多了一段属于阿斐的记忆?”
“可以这样理解。”杨云天微微颔首。
“那我这具肉身呢?”她咬了咬唇,问出了最核心的顾虑,“还有,融合之后,那个醒来的‘我’——究竟是管自己叫阿斐,还是管自己叫独孤肆月?”
“她叫什么,由你自己来选。”杨云天的语气轻柔却充满力量,“你若愿意,她醒来后第一眼看见我时,喊的依然可以是你的名字。因为让她认出我的,从来不是谁的旧忆,而是那斩不断的缘法。
至于肉身的抉择,你若真的踏出了这一步,我依然会将选择权交给你。”
独孤肆月沉默了许久,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些。
她小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我想我想先看看那个叫阿斐的女子,可以吗?”
杨云天点了点头,随即展颜一笑,将方才沉重的气氛悄然化解:“先回去吧。这出来太久,人家还以为我喝吐了呢。虽然我现在实在不喜这般喧嚣场景,但人在江湖,总有些身不由己的无奈。”
看到他脸上那抹无奈又释然的神情,独孤肆月只觉心头拨云见日,眼底也终于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她轻声回忆道:“当年在天水阁内,因你酿制了那最后火遍南海域的灵酒‘火烧云’,众人皆以为你是海量好酒之人。
而与你走得近的那位现任高家之主高首,一顿饭顶七八个人也绰绰有余。
那时,我就时常听宗内之人躲在背后,将你二人合称为‘酒囊饭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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