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全刚退到书房门口，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他看见自家老爷那宽阔的肩膀，此刻塌了下去，再不复往日的挺拔。

    书房里只剩下刘大昌一个人。

    哐当！

    刘大昌猛地回头。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肩膀撞开。

    一个富态妇人迈着小碎步匆匆走进来，步子虽碎，却快得惊人。

    裙摆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弧线。

    “刘大昌！你硬是要我骨肉分离啊！”她的声音又尖又颤，眼眶已经红了。

    门外，汪全站在台阶上，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脸上全是“我拦不住”的惶恐。

    “汪全，把门关上。”

    刘大昌吩咐了一声。

    他在案桌后缓缓坐下，脊背靠进椅背。

    等汪全把门关上。

    他才抬起头，看着自家老婆那张因怒气而涨红的脸，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咱家已经死到临头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老婆双手撑在案桌上，身子前倾，口水都差点喷到刘大昌脸上。

    “咱家好好的，哪里要死到临头了？你个老不死的，不知道说些吉利话！”

    生意人，脾气都很好。

    刘大昌做了一辈子买卖，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自家老婆如此没大没小，他脸上丝毫没有愠色。

    他站起身，绕过案桌，伸手扶住自家老婆的胳膊，把她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侍尧让我出钱买英华的武器……你知道吗？”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哼！”他老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往下撇着，“要不是我问了汪全，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刘大昌也不恼：“我想瞒你，汪全敢给你说一个字？”

    他老婆不吭声了，脖子梗着，腮帮子鼓鼓的。

    “英华的武器……买得到、买不到，咱家都讨不了好。”

    刘大昌的声音平稳。

    他老婆猛地转过脸来，眼睛里全是惊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李侍尧？”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咱家还没有当官的呢？”刘大昌说道，“他开口，我能说个不字？”

    “为什么会这样……”他老婆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刘大昌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缓缓踱起步来。

    “即便能买到武器，就是英华的对手了？太异想天开了吧。”

    他转过身，看着自家老婆，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无奈。

    “买得到武器，打输了……

    “我的罪。

    “买不到武器……

    “也是我的罪。”

    他微微弯下腰，朝着自家老婆的方向：“你说……我能怎么办？”

    他老婆的脸色顿时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