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见众人信誓旦旦，也没再多说什么。

    英华的贪污有没有？

    有。

    但不在底层，主要出在高层。

    最典型的是县长、县议长、县议员与当地富商之间的勾兑。

    不过这种勾兑，对整体影响不大。

    比如一个地方修路，按程序必须公开招标，过程透明，县长、议长、议员都无法插手。

    问题出在招标之后。

    施工环节、验收环节、审计环节。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周晓第一个不信。

    施工和验收倒还好，要接受议会和当地选民的监督，真出了大问题，设计院那一关就过不去。

    但审计的水就深了。

    里面的门道不是偷工减料，而是工程单价的核算。

    施工方可以有千万个理由：

    买材料时刚好赶上涨价，运输不便导致成本增加，人工费上涨，天气原因拖延工期……

    全是理由，全说得通。

    审计决算的时候，这些理由就变成了加价的筹码。

    施工方再跟审计公司私下沟通一番，大的错误不犯。

    每个小项找不同的由头。

    稍微往上调一点。

    任谁来查，都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

    可这些小项一累加，总价就被拉高了一大截。

    施工方赚了，审计公司赚了，点头同意增加决算费用的县长、议长、相关议员，也能分一杯羹。

    而且这事还很不好解决。

    除非招标时直接锁死。

    固定合同总价。

    周晓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

    可那样一来，很多本该增加预算的项目就会被一刀切，该赚钱的施工方反倒亏了本。

    这个度，实在不好把握。

    她挥了挥手，把脑子里的杂念甩出去，转向陈志远：“你这边先这样。

    “探路和招标同时进行。

    “嗯……

    “以太平洋战区的名义招标。”

    陈志远心中一热，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终于……

    终于……

    混出头了。

    他看着第一步兵师、第二步兵师，甚至第四骑兵师的师长一个个都当上了司令。

    就连邵自胜那个小小的禁卫师骆驼团团长都能独当一面。

    他心里一万个不平衡，憋屈得像一口闷了半年的老酒，盖子掀不开，气也出不来。

    好在今天，终于重见天日了。

    他也当上司令了。

    还是牛逼哄哄的太平洋战区总司令！

    谁能与我争锋！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激动得直发抖。

    冯谨站在一旁，看着陈志远那副激动得恨不得原地转三圈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英华的官，升起来倒是快。

    在清廷，想升到司令这个级别，少说也要熬个十年八年，还得看运气、看门路、看上面有没有人。

    这里倒好，周大小姐一句话，说升就升，连个“考核”的程序都没有。

    他捋了捋胡须，垂下眼帘，没有作声。

    “遵命！”陈志远声音有些发颤，尾音都飘了一下。

    周晓点点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南洋战区这边，重新划分为以下战区……”

    她竖起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爪哇岛战区，司令张炜力；

    “新几内亚战区，司令殷天宝；

    “吕宋战区，司令刘卫东；

    “南海战区，司令邵自胜。”

    接着，她手指落在地图上。

    从爪哇岛以东缓缓划弧，指尖在那些陌生又拗口的地名上轻轻点过。

    “巴厘岛、松巴哇岛、弗洛勒斯岛、阿洛岛、松巴岛、罗地岛、帝汶岛……”

    她的手指随着口中的岛屿名称移动，最后在起点处合拢，圈出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这一圈，加上小巽他群岛，合并为一个战区……帝力战区。

    “周永年任战区司令。

    “泗水一带，让他移交给张炜力。

    “帝力战区的司令部驻地，由他自己决定。”

    她说完停了下来。

    等乐群、王海鹏、胡斌低头记录。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刷刷声混在一起。

    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三人抬起头，先后搁笔。

    周晓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这次移到了更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