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以为是玩笑话……”

    “怎么可能是玩笑话。”

    雅各布收回目光，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刘二公子那张还带着几分恍惚的脸，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望向裕盐号的方向。

    张阿水正站在船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出发，靠岸！”雅各布朝大副喊了一声。

    “好嘞！”大副跟着高喊道，“升帆！起锚！”

    刚降下来不到半个钟头的硬帆又被水手们重新拉起，帆布在海风中鼓胀，发出沉闷的“啪”声。

    铁锚被缓缓拔出，带出一串浑浊的水花，链条在轮轴上嘎嘎作响。

    船身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掉头，朝南边的海口港驶去。

    裕盐号和安漕号紧随其后，三艘船拉成一条线，稳稳地切开灰蓝色的海面。

    船队越过海口港北面的半岛。

    视野豁然开朗。

    海口港的全貌终于铺展在众人眼前。

    港口里泊着十几条帆船，桅杆林立，白帆如云。

    有熟悉的福船。

    船体宽平，硬帆厚重，带着一股子广东沿海特有的憨实劲儿。

    也有西洋式的盖伦船。

    船身修长，炮窗整齐，桅杆高耸入云，帆面被卷起。

    最扎眼的，却是两艘从南洋过来的三桅爪哇迪昂大船。

    当地野人称之为“Jung”的巨舶。

    在西洋人的记载里。

    它们被称作“戎克船”。

    这种船造法迥异于中原和西洋。

    不取先立龙骨、再铺船板之法，而是先板后骨。

    以多层爪哇原生厚柚木叠合打造，板为骨先，壳成而后骨架嵌合。

    船身不用一钉，全凭木销咬合、藤索捆扎固定，缝隙辅以沥青、鱼油、石灰捻缝。

    这种结构让船身柔韧耐浪，即便触礁也不易崩裂，更不怕海水腐蚀虫蛀。

    船首尾尖翘上扬，船头绘着南洋传统黑白大眼图腾。

    一双巨目直直地瞪视前方。

    据说那双大眼睛可以用来避海邪、镇风浪。

    船帆是南洋特有的黄褐色坦贾斜桁蟹爪帆，形状像蟹爪，一根根斜桁撑开帆面，抢风逆风能力远超中式硬帆。

    两侧配着双舷侧舵，浅海、礁区进退自如。

    即便一侧舵损毁，仍可单舵航行。

    这在中式硬帆船上。

    是不可想象的。

    三桅迪昂船多在30到38米长，载重400到600吨。

    满者伯夷时代曾有60到80米的四桅巨舶，最高载重可达1400吨。

    专走爪哇至锡兰的跨季风远洋航线。

    可惜荷兰东印度公司来了之后，那种巨舶便渐渐消失了，只剩三桅的中型船还在跑南洋诸岛。

    直到英华来了。

    如今英华完全解禁民间航海，爪哇岛的富商和公司已经开始试着复造传说中的四桅迪昂大船。

    而此刻泊在海口港的这两艘三桅迪昂船，便足以让那些赶缯船、双篷艍船显得像误闯进来的小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