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抓来得太快，快到赢正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只觉一阵劲风扑面，眼前寒光乍现，郑先生的手指已经距他喉间不足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火铳声炸响！

    郑先生瞳孔骤缩，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那一爪擦着赢正的脖颈掠过，带起一缕发丝。而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后方，一颗铅弹将地面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碎石四溅！

    “谁？！”

    黑衣汉子们齐齐转身，只见官道旁的土坡上，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人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他的手很稳，一把老旧的火铳稳稳端着，铳口还在冒着青烟。

    “郑屠户，”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欺负后生。”

    郑先生听到这个称呼，脸色骤变！

    “屠户”二字，是他年轻时在军中做伙夫时的绰号。知道他这个外号的人，要么是他的生死之交，要么——

    早已成了死人。

    “你是谁？”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眉骨，让那只眼睛永远半眯着，看起来格外可怖。

    但更让人心惊的是，他只有一条手臂。

    右臂齐肩而断，袖管空空荡荡。

    “是你？！”郑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你没死？你不是在三年前的白狼谷……”

    “死了。”独臂人打断他的话，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阎王爷说我命太硬，不肯收。倒是你，郑屠户，当年你出卖弟兄们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骤然凝固。

    赢正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黑衣汉子们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有人面露疑色，有人握紧了刀柄，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胡说八道！”郑先生厉声道，“诸位兄弟莫听他挑拨离间！这人分明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是吗？”独臂人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物，高高举起，“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

    看到这块令牌，黑衣汉子们顿时哗然！

    “苍鹰令？！”

    “那是……老帮主的信物！”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郑先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老帮主临死前交给我的。”独臂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若有朝一日见到叛徒郑屠户，就用此令清理门户。”

    说完，他将令牌收回怀中，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你们都是跟着老帮主打天下的老人了。三年前白狼谷一战，咱们七十二个弟兄中了埋伏，只有七个人活着回来。你们就不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衣汉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郑先生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不能再让这人说下去了。

    “杀了他！”他厉声下令，“给我放箭！”

    然而，没有一个黑衣人动手。

    “你们聋了吗？！”郑先生怒吼道。

    “郑大哥，”一个年长的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位兄弟说得对，咱们确实欠弟兄们一个交代。三年前的事，你一直讳莫如深，兄弟们心里都有疑问。今天既然有人拿着苍鹰令来了，不妨把话说清楚。”

    “你——”

    “说得好！”

    赢正忽然开口，大步走到独臂人身旁，朝他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赢正，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独臂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叫石破天，江湖人称‘断臂刀’。至于救命之恩嘛……”他笑了笑，“你先别急着谢我，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赢正一愣，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石破天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郑先生，语气森然：“郑屠户，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交出那封信，说出幕后主使，然后自己了断，留个全尸。第二——”

    他抬起手中的火铳，对准郑先生的眉心：

    “我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