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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这宿命交锋的一刻,所有喧嚣都退去了,褪成了遥远背景里模糊的潮音。
只有启明院长一个人,孤身站在中央。
如同无边夜海里,唯一还亮着的那座灯塔。
他明明不肯熄灭,却也早已被命运的狂风吹得摇摇欲坠。
烛光将这位苦苦支撑百年的老者的影子投得很长,拖在地面巨大的太极图的黑白之间。
像一根细到近乎断裂的细线,一头拴着摇摇欲坠的易学院。
另一头……拴着这片凡尘俗世万家灯火的微弱安宁。
他抬眼望着月亮,良久无言。
那目光,仿佛在看一条路。
一条他必须亲手推开大门,目送着最优秀、也最年轻的孩子们走上去的路。
一条他心知肚明,路上早已埋着无数前辈枯骨、浸透无声血泪与“冤魂”哀泣的不归路。
这位曾以“洁净精微”立心,以守护苍生为念,于天地间如劲柏般屹立了百年风霜的启明院长——汤秉乾。
此刻,疲惫地孤身站立,在权柄与宿命的重压下。
默然迎接着前方那深不见底、寒意刺骨的……漫漫永夜。
深夜的哀牢山正道入口,仿佛一口被天地合力封住的井口。
朝山大道在惨淡的月光下显露轮廓,千级石阶蜿蜒没入浓得化不开的雾障,宛如一条沉睡巨龙的脊骨。
夜色压得极低,山口的雾并非静止,缓慢地流转、聚合、散开,缠绕着道旁森然列队的古松与怪柏,将通往深处的路掩映得如同半开半阖的鬼门关。
石阶古朴,每一级都覆着滑腻的青苔与岁月剥落的碎屑,踩上去有种不踏实的虚浮感。
两侧古木参天,枝干虬曲,重重叠叠遮住了大半天幕。
仅有零星月光勉强挤过叶隙,在地上投下诡谲跳动的光斑。
大道入口,一座青石碑巍然立在雾中,仿佛从山脊里生长出来。
碑
【踏山非诚,入界必折。
夜色一吞一吐,字迹间隐隐泛着一丝幽幽青光,仿佛活物在呼吸,透出冷肃的威压,像在用无形的手扣住每一个试图踏入者的心跳。
偶有风,穿过林间,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呜咽,卷来湿冷刺骨的水汽,钻进人的袖口、领缝,带来一种直达骨髓的阴寒。
雾气厚得像布,缓缓流动。
空气吸入鼻腔,是浓烈的腐殖质气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混合陈旧香灰的怪味,湿冷便一路钻入喉间、胸腔,带着泥土、腐叶和苔藓发潮的气味。
冰冷直冲脑门,令人鼻头微微发麻。
寒意在肺叶里轻轻一拧,耳廓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凝结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自雾中、自那巍然耸立的青石碑旁显现。
白兑一袭利落白衣,墨发高束,清丽如冰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
她冷冽如寒星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略一驻足,目光在石阶、林影、碑文上缓缓扫过,审视而警觉,像在确认这片夜色里是否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旋即,白兑忽然蹲下身。
白衣在苔痕与落叶间铺开一角,她伸手,将脚边厚厚的落叶轻轻扒拉开,指端细白,却动作干脆利落。
指腹触到一层脆弱的粉末,指尖一捻,几缕灰烬轻轻散开,被夜风一吹就要碎掉。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在鼻尖轻嗅。
那是燃尽后的灰,混着泥土的潮气,带出一丝极淡的焦糊气味。
不远处,雾气被人影搅动。
晏清与萦丝相继踏出结界,衣角在寒风里一晃一晃。
晏清一身素净的衣袍,袖口收束得极整齐,腰间别着包裹里那几支形状古怪的毛笔,指尖修长如玉,落在石阶上的步子不疾不徐,像每一步都事先斟酌过。
他轻轻抬眼,打量四周,望向雾霭深处:“嗯…这痕迹的残留炁韵,与震宫路数吻合。应是一月前,震宫带队初次探查时留下的宿营余烬。”
萦丝跟在他侧后一步,身着素色襦裙,盘发尾端的银针在雾中闪过微光,面容温柔,眼角却藏着凉意,外柔内毒的气场丝毫不减。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踏山非诚,入界必折】的青石碑上一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似在审视,也似在量度。
下一刻,萦丝抬手,并指
道旁,几棵碗口粗的矮树齐根而断!
“刺啦——”
断口处露出新鲜的木色,同时,几点火星自她袖中弹出,精准落在断口处。
“呼——”地一声,干柴遇火,火光猛然窜起。
周围原本只被月光勉强镀上一层惨白的林间,霎时被橙红的焰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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