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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拨开苔藓,查看颜色变化与水汽凝结,那些贴着地皮的苔藓,那些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小草,那些被晨光照亮的、不知道名字的植物。
他的眼睛眯着,凑得很近。
忽然——
一只虫子,从草丛里爬出来。
那虫子,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黑亮的甲壳,在阳光下闪着光。
它慢悠悠地爬着,爬过苔藓,爬过石头,爬向潜鳞的手指。
潜鳞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脚——
“啪。”
一脚踩下去。
那虫子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把脚抬开:“咦?难道人类像水晶兰,一样一动不动也会出事吗?”
漱嫁站在不远处,正好在一旁召唤那只被踩死的虫子。
她眉心血玉微微一闪,看着那虫被踩成一摊,嘴角明显抽了一下,抬眼看潜鳞,语气阴阳得很:“……小子,是在报复我么?”
潜鳞仍面无表情,极规矩地颔首,语气却冷得像刀背贴皮:“岂敢。”
但是这股语气里,分明是说——“就是报复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那种、又冷又欠的东西。
漱嫁的嘴角,又抽了一下,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没干”的表情。
一时间,山顶热闹起来。
有人搭帐篷,有人生火,有人吹笛,有人绣花,有人记录,有人斗嘴。
那笑声,那说话声,那脚步声,在山顶回荡,混进风里,混进云海里,混进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可是,美景之下。
无人察觉。
地底,正发生着什么…...
…...
…...
【05:30】
没有日出,没有天色变化。
只有那两团离火,在前方浮着,一闪一闪,像两颗不肯死的星,硬撑着把这黑暗凿出两个小小的洞。
无边的黑,八个活人的呼吸,和那越来越重的、压在胸口上的东西。
陆沐炎等人仍在地脉裂隙内行走。
在暗河内已经走了不知多久。
但是路却像换了一副脾气。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窄的裂隙——
两侧石壁往中间挤,头顶的岩石往下压,像是这座山正在缓缓收拢它的胃,要把这些闯进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消化掉。
渐渐地,那暗河的湿冷,被另一种温度取代。
先前那种刺骨的寒还贴在骨缝里没散,转眼,地脉裂隙的主通道却开始吐热。
不是阳光那种干净的热,是从岩层深处闷出来的热。
那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无处可逃的、贴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的闷。
像一口久未开盖的蒸笼,盖子一掀,湿气就扑到脸上,黏得人睫毛都发沉。
温度一点点往上爬。
二十度。
二十五度。
二十八度——
三十度。
热不急,却很稳,稳得像有人在不远处架着一锅慢慢煮开的汤,而他们正站在锅盖下面。
空气几乎不流动,风被困死在石缝里,呼吸出去的热又立刻贴回来,像被这条裂隙吞了又吐回,来回翻滚,越滚越浊。
汗很快就起了。
先在后背,像被一只湿手轻轻按过;
再在颈侧,沿着发根往下滑;
最后连掌心都潮,握一下武器,指腹都发黏。
衣料贴上皮肤,贴得让人烦躁——
不是累,是“闷”,闷到情绪也像被湿布裹住,呼一下都费劲。
暗河的声音渐远,可河还在。
只是它不再像水。
那条黑色的“河”横在裂隙一侧,火球的火照过去,它不反光,像一整条凝固的垃圾袋,绵密、油腻、没有起伏,铺向无休无尽的远处。
偶尔能听见它拍打岸边的一声——
啪。
不清脆,像湿肉摔在石上。
那一下之后,空气里便多一层更重的味道——
腐甜更腻了,硫磺更尖了,还夹着一种说不清的臭——
像发酵的内脏、像湿霉的布、像垃圾桶被捂在夏天里三天没开。
艮尘与白兑对视了一眼。
一个眼神就够了:严峻、戒备、以及一种被逼近的确定——
他们,很可能正在走进“源头”的腔室,走进一处不该让活人靠近的地方。
风无讳的脸色先绿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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