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擅察言观风。

    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便知自己该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接、什么时候立刻去做下一件事。

    于是，几人都没多问，转身便自觉退下，离开乾宫。

    巽宫之人，最是灵动如风。

    应该怎么做，一个眼神，当即明了，彼此配合得就像一股真正的风——

    看似无形，实则早已在各处铺开了网。

    转瞬之间，殿内便只剩下柳无遮与绳直二人，和那一桌尚未收起的舆图卷宗。

    说到艮宫时，殿内竟一时没有人站出来。

    因为少了艮尘、岳峙与岳姚，艮宫如今在外奔走的人几乎被掏空了。

    大家还不知道呢，山淼那个原本一米八几、敦敦实实的大胖子，这几个月来，整整跑瘦了一大圈。

    过去，他站在那里像座厚墩墩的小山，如今竟连下巴的轮廓都清出来了几分，脸也黑了，肩背更塌了些。

    显然是风餐露宿、昼夜不歇地在外头四处布结界、锁地脉，硬把自己熬成了另一副样子。

    近月来，他带着艮宫弟子四处奔波，完成了五处地脉封锁节点，覆盖预定目标近半数，协助震宫设卡十一处。

    甚至就连陈老栓和楚大爷这两位元老，都被他请出了山。

    界外某处——

    老栓蹲在地上摸着泥土，眯着眼，嘴里咕哝着：“山淼这小子，劲儿是有的，就是脑子跟不上。地脉跟人的经络一样，得顺着来，他倒好，一刀切下去，差点把脉给切断喽！”

    楚大爷叼着烟袋，瓮声瓮气地接：“他就这德行。当年学‘定山诀’的时候，别人三天学会，他一天就学会了——然后用了七天来纠正错的！”

    确实，山淼有几处结界布得过于仓促，不够精密，全靠两位元老一路跟在后面“擦屁股”，才没真正出大纰漏。

    可另一方面，他亲自带人布下的“地脉锁链”，也确实封死了澹台族两处重要据点，逼得对方不得不主动放弃那片区域。

    老栓私下里评价倒很实在：“这小子，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但真让他干活，还是顶用的。”

    总体而言，艮宫任务推进得极扎实，山淼功大于过。

    当前进展：

    协助震宫在交通要道设卡十一处。

    老栓与楚大爷正联手布设一处大型“山岳结界”，预计三日内完工。

    这些内容，被一大沓资料详详细细呈了上来。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艮宫的人真正出面。

    就连这份资料，都是巽宫的人顺手帮忙带进乾宫的。

    艮宫的人，如今连来参加会议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当坎宫弟子踏入殿内时，整个大殿的气氛，像是陡然往下沉了一层。

    玄谏首尊，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不是外露的狠，而是那种谋局布线、剥皮拆骨都不会抬一下眉的冷狠。

    于是但凡说到坎宫，众人心里总会先绷一绷，仿佛接下来听见的每一句，都会比前一句更暗。

    药尘率先迎上去，接过代管弟子手里的资料，眼神一示意，那弟子立刻退下。

    霜临、漱嫁、幻沤、潜鳞四人也自觉上前，各自分阅那厚厚一摞情报卷宗。

    玄谏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先拧了起来：“说吧，落下多少？”

    霜临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玄谏师尊，您走之前布的‘三步离间计’，目前只执行了第一步——成功挑起了澹台族二房和三房之间的矛盾，两房已经动了手，死了三个人。”

    玄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第二步呢？”

    “……没敢动。”

    霜临低下头，语气里少见地带着点迟疑：“第二步需要在两房之间安插假情报，诱导他们互相指认对方与外界勾结。这需要精准拿捏分寸，他们怕弄巧成拙，一直等您回来。”

    漱嫁在一旁接话。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眉间那枚血玉，唇色仍诡艳，眼神却难得认真：“还有一件事——之前策反的那个澹台族中层，叫澹台明远的那位，十天前失联了。我派人查过，他的住所被人翻过，有打斗痕迹，但没找到尸体。是被灭口了，还是跑了，不清楚。”

    幻沤面部依旧模糊，声音从雾一样的轮廓后头幽幽飘出来：“另外，玄谏师尊炼制的那三十枚‘忘川丹’，他们用掉了十一枚，效果尚可。但有一枚用在澹台族一名核心成员身上时，对方身上有防护法器，只抹除了部分记忆，留下了隐患。剩下十九枚，没敢再动，等您亲自调度。”

    玄谏听完，闭目良久。

    殿内无人敢出声。

    连裂霄都难得识趣，没在这时候乱动一下。

    半晌，玄谏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