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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兑起身去检查装备,分配物资。
风无讳擦擦嘴,仰着脖子问:“咋说,明天怎么走?”
艮尘看着地图,答得很简洁:“徒步到哈巴雪山大本营,那边的坤炁比别的聚集的多一些,大约八公里,爬升一千三百米。早点休息,明天早起。”
…...
…...
后来,大家各自收拾,帮忙洗碗,烧热水洗澡,一阵忙活后,都准备睡了。
三间客房,仍是之前的分法——
艮尘、迟慕声、风无讳一间。
长乘和少挚一间。
陆沐炎和白兑一间。
房间的灯一盏盏灭了。
夜里的哈巴村很安静。
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院外偶尔有风吹过经幡和木栏,发出极轻的响。
更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整个村子像沉进了一个很大的、很薄的月色里,安静得近乎空洞。
可谁也没有真的睡着。
也没有任何人有心情再去聊点什么。
阿甲爷爷和拉木奶奶的话,一直在回荡。
他们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在讲一个家如何一点点死光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庄稼、天气、牛羊。
像是那些“生离”和“死别”在他们心里早已磨得太久,久到锋利全没了,只剩下某种钝而沉的底色。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重。
那么痛苦的人。
那么绝望的人生。
却只发生在这样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农家里。
若不是他们推门进去,就永远不会知道。
知道了,也只是“知道”。
他们还有路可以走。
还有希望。
还有可以为之热血、为之奔波、为之赌上命去找的东西。
但是……
这世间有些恨,有些失去,有些遗憾,真的只能一直存在。
存在到再也没有办法讲清。
存在到最后,只能等死亡将它们一点点吞没,慢慢并进沉默里。
三个房间里的七位年轻人,谁都没真正睡着。
只是躺着。
躺在这样一户大音希声、百年孤独的房子里。
听着远处风过木檐,听着偶有不知名动物的啼叫声,听着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在夜里一下一下地跳。
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想山。
也许是在想死去的人。
也许是在想明天。
有人还有明天,还能继续赶路,继续去找,继续为了心里那一点不肯灭的东西往前走。
可也有人,一生的热闹、盼头、牵挂和团圆,都已经被风雪、病痛、失散和死亡一点点带走了。
最后,只剩这一方院子,只剩彼此,只剩把日子本身慢慢过完。
这一刻的寻常,忽然重了起来。
他们好像在这一晚,忽然吞咽了太多意义。
可阿甲爷爷和拉木奶奶的生命,到了最后,却像只剩下了最简单的东西——
呼吸,吃饭,天黑,天亮,彼此还在。
想到这里,反倒更叫人无声。
…...
…...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沐炎便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也不是做了梦。
只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实。
屋子里很安静,白兑在另一张床上呼吸极轻,像是在睡,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窗外还没有真正亮透,只有一种灰青色的、带着雪气的晨光,薄薄贴在窗纸和墙角上。
陆沐炎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索性轻手轻脚起了身。
她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时,晨风一下扑到脸上。
冷。
却很清。
院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
拉木奶奶正蹲在灶边生火,火还没完全起来,只在柴草底下闷着一点红,烟细细地往上绕。
火光映在拉木奶奶的脸上,把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更深了,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又像老核桃树的树皮。
粗糙,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日子。
她手脚利索,往灶膛里送草送柴,嘴里还低低哼着什么,像是在和这天色一块儿把日子重新点亮。
陆沐炎见状,赶紧上前:“奶奶,我来帮您。”
拉木奶奶一见她,立刻摆手,嘴里的话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糯糯的尾音:“你懂不得,不懂么,我来就得了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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