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后来,九筹会的人来了。”
她眼里,浮出一点很旧的冷意。
“那个时候,还不是商九筹。是岑松。”
“在黔地,外头都喊他岑九筹。”
陆沐炎和几人对视了一眼。
仡楼阿晷继续往下说:“岑松是个会讲话的人。穿得体面,出手也体面,嘴巴一张一合,讲得好听得很。说我阿姐生得好看,又天赋高,说这不是怪,是本事,是老天爷赏饭吃。讲只要包装得好,出去演,出去做场面,出去给那些城里人看,就一定火。”
她苦笑了一下。
“我阿姐的师父那时候不准。讲这条路不能走,走出去,回不来。”
“可我们家等不起了。”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出了一点难以言说的可怜。
“太穷咯。”
“我们一家子……真个太穷咯。”
“穷到人喘口气都要饿的发昏。”
她说得很轻,却听的人心里喘不过气儿。
“所以阿姐还是跟到岑松走了,去了城里。”
“后头,他们两个就在一起了。再后头,生了个男娃。”
几人都是一静。
陆沐炎心里已经慢慢生出些预感。
仡楼阿晷轻笑一声:“那几年,日子确实是好过了。”
“我们换了房,买了车,阿娘个病虽然还是没得治好,但至少最后那几年,钱上头,没再让她操心。”
“还有表演,还有采访,还有人围着拍,说阿姐是苗寨蛊女,是天生通灵,是白水选出来个女人。”
她说到这里,嘴角慢慢扯动了一下。
“讲得像个人样子都快不是了。”
风无讳在后头听得头皮发紧,难得没插嘴。
仡楼阿晷看着檐外的雨,风从天台外面卷进来,把她额边一缕头发吹得贴上脸颊。
“可生完那个男娃之后,阿姐就开始不对咯。”
她声音更低了些。
“先是瘦。”
“不是一般个瘦,是脸一点一点往下陷,眼窝空下去,嘴唇总是白的。晚上睡不安稳,半夜一惊一惊地弹起来,像梦里有东西在咬她。”
“醒了以后,身上全是汗,指甲缝里都是抓出来的血印,自家手背都抓烂咯。抓到出血,她都像不晓得痛。”
“有时候坐到起,人是醒的,眼睛却像散了,盯到一个地方看半天。说肚皮底下凉,说骨头缝里痒,又说耳朵边上老有人吹气,水声整夜整夜不肯停。”
“然后,阿姐身上时不时鼓起一点,又塌下去,像有哪样东西在皮肉底下慢慢爬。”
“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医生都不知道。”
“到后头,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嘴里会吐虫壳,连饭都咽不下。吃一口,吐两口。手一抖,碗都端不稳。”
“阿姐身上的那层皮肉,像被什么从里头慢慢掏空了,整个人看起一天比一天薄,一天比一天轻。”
陆沐炎几人听得后背都微微发凉。
那不是病。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反吃回去了。
天台上没人说话。
只有雨丝斜着飘进来一点,落在地面上,晕出浅浅的水痕。
仡楼阿晷眼都没眨,继续道:“岑松,也就是我姐夫,为了给她治病,跑了很多地方,也几回去找九筹会的人。”
“可九筹会,哪是他一个人的九筹会。”
“他不过是个地方负责人。能用你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真出了事,哪个又肯认账。”
“为了给阿姐续命,家里卖了房,欠了债,能借的都借了。姐夫整个人也快拖垮了。”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堵了一下。
“后来,好不容易像是又看见一点希望。岑松说他夜里去拿一笔钱,拿回来,也许就还能再试一回。”
“结果那一夜,人就没了。”
“在梵净山那边没的。”
几人神色都是一变。
梵净山。
这三个字一出来,像一颗石子突然砸进水里。
仡楼阿晷还在往下说。
“讲是在山路上失了联系。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出车祸了。也有人讲他疯了,自己钻进山里头去了。总之警察出了好多,找了几日,都冇找着。”
“阿姐晓得以后,什么都没讲。”
“就那几天里头,跟着也死了。”
风无讳听到这里,下意识低低“靠”了一声,又立刻闭了嘴。
仡楼阿晷站在风口里,瘦得像一张纸。
可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却平得近乎发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