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如今,连这座庙都在认。
火光轻轻一跳,将那尊无目的石像照得越发幽沉。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并线残纹上,许久都没动。
庙里太静了。
香灰的陈气、潮湿的石气、旧木被雾浸透后的霉气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几人鼻息间。
那尊无目石像低低坐在供台后,明明没有眼睛,却像仍在看着他们。
半晌,艮尘低低吐出一口气。
“……我可以确定了。”
他声音很轻,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沉。
像是终于把心里某个拖了一世的结论,慢慢压到了嘴边。
“那我便说了吧。”
几人都没出声。
艮尘的目光从那尊石像上收回来,又落到供台前那两道浅淡的并线残纹上,停了一停,才继续开口:“这里…...是我上一世没走完的地方。”
火光轻轻一跳。
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变。
陆沐炎心口微微一紧,没打断,只静静看着他。
艮尘抬眼,看向庙外滚动的雾:“去哈巴雪山那一路,我就知道前面的消息有问题。”
“我不是现在才起疑。”
“只是我想知道,对方究竟要把我往哪里引。”
他说得很平静,可越是平静,越像那些念头早就在他心里压了很久。
“我把阿甲爷爷埋好的时候,直升机就到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顿,像是那场风雪又从眼底掠了过去。
“我从直升机那里看见石回的第一眼,就知道,时间到了。”
“我该来了。”
“来赴这场……已经等了一世的约。”
风无讳原本还半蹲在火边,听到这里,眼皮一动,忍不住抬起头。
艮尘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没看他,只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了出来。
“石回,我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
“他是孤儿。上一世,他就是我在院外亲自养起来的人。”
“心腹,旧部,都可以这么说。”
“总之,石回待我,如同我待前世那位父亲一般敬重。”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沉了沉,像是那片雪地又从眼前漫了回来。
“可那天,他站在雪地里,已经六十多岁了。”
“鬓发白了,眼角也塌下去了,站久了,背会习惯性地往下沉一点。可他看着我,眼神却跟上一世没什么分别。”
话音落下,庙里静了一瞬。
众人像是都在这一瞬间,看见了那幅画面。
直升机停在雪地边,风卷着雪沫往人脸上扑。
一个鬓发半白的老人站在那里,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眼里却还守着旧年的规矩和分寸。
而他等来的艮尘,眉眼、身形、声音,都还停在从前,
岁月只在一个人身上走完了,却偏偏放过了另一个人。
那种错位,安静得很。
也锋利得很。
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轻轻横在两世之间,不见血,却叫人心里发紧。
艮尘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想笑,最终却也没笑出来。
“石回没有问我,还记不记得。”
“我也没有问他,这些年等得苦不苦。”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等一个契机。”
“他等到了。”
庙外的雾气正一点点贴着门槛往里渗,连火光都被压得发沉。
陆沐炎静静听着,心里忽然也跟着沉了一下。
她到这时,才有些明白,艮尘那天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别。
这种感觉其实很怪,也很难说。
若只是有人来报信,有人来引路,艮尘或许还会怀疑,还会试探,还会给他们留下些什么线索。
可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传信人。
那是一个把几十年都押在一句旧约里的人。
一个人,从少年等到白头,从旧部等成老人,等到背脊微弯,鬓发苍白。
等到他自己都快要被岁月磨进雪里,却还记得自己该等谁,为什么等。
一辈子很短,也很长,却只被他拿来等一句话,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终于能把前尘重新接上的可能。
等到真正见面那一刻,反倒什么都不用问了。
老的已经老了。
年轻的却还年轻。
前尘后世,全都压进那一眼里。
谁都不必问,谁也没法开口。
陆沐炎甚至能想象,艮尘当时大概也不是完全没有犹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