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零四章 只是今夜月色太好  大虞仵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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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来,对着月亮晃了晃,“但我唯一的遗憾,竟然是……”

    她顿了顿,转过脸,直勾勾地盯着顾长清。

    “……竟然是没睡到你。”

    风停了。

    十三司的院子里,雷豹磨刀的声音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屋顶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顾长清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一句刻薄的毒舌把话头怼回去。

    他没有说“柳大人请自重”,也没有说“我对女尸没兴趣”。

    他只是沉默。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仿佛看透世间一切腌臜事的眼睛,此刻却深得像一口古井。

    他看着柳如是,目光从她还在颤抖的睫毛,滑到她苍白的嘴唇,最后落在她锁骨处隐约可见的绷带上。

    那是贯穿伤。

    是为了配合他的计划,为了给沈十六争取突袭的时间,她主动走进那个陷阱留下的。

    如果不去闻香榭,如果不当这个诱饵,她现在应该在醉月楼听曲,或者在哪个胭脂铺子里挑挑拣拣。

    愧疚像是一条毒蛇,在顾长清的心脏上咬了一口。

    但他知道,柳如是不需要愧疚。

    这个女人是一把刀,一把淬了毒的刀。

    她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能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还被需要的东西。

    顾长清举起酒坛,和柳如是手里的坛子轻轻碰了一下。

    “当。”

    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荡开。

    “以后不会了。”

    顾长清仰头,一口气喝干了坛底的残酒。

    柳如是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

    “以后不会了。”

    顾长清放下酒坛,抬起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有些凉,擦过柳如是温热的耳垂。

    “只要我在,这种局,不用你去填命。”

    这不是情话。

    在十三司这种地方,情话是最廉价的东西。

    这是一种契约。

    就像法医对尸体的承诺——我会让你开口说话。

    这也是顾长清对柳如是的承诺——你是我的搭档,不是我的棋子。

    柳如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俏皮话来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辣。

    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顾长清。”

    她埋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这人,真的很没劲。”

    “彼此彼此。”

    顾长清盘着腿,看着远处的皇城。

    那里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酒喝完了,下去吧。”

    “韩菱要是知道我带你喝酒,明天我的药里肯定会被加黄连。”

    “加就加,苦死你。”

    两人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并不刺骨。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个夜里,在这个满是血腥气的十三司屋顶上,悄悄生了根。

    不再是单纯的利用与被利用。

    也不仅仅是同僚之间的照应。

    那是两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偶然间把后背交给对方后,产生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

    或者说,羁绊。

    ……

    十三司的院子里。

    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沈十六。

    他并没有去睡觉,也没有去巡夜。

    他就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是把从未离身的绣春刀。

    他抬头看着屋顶。

    两个影子并排坐着,离得很近。

    他站在阴影里,目光从屋顶那两个依偎的身影上移开。

    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润的锦囊。

    那是长安公主宇文宁亲手所绣,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日她将香囊塞进他手里时,明媚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笑脸,灿若朝阳。

    沈十六那张常年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冰块脸上,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那份深藏的冷厉,也因这片刻的回忆融化了一角。

    挺好。

    这该死的大虞朝,这吃人的京城,总得有点什么东西,是值得让人拼了命去护着的。

    沈十六收回视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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