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四十六章 名单上的最后一人  大虞仵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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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认了你爹的功劳,给了‘忠勇王’的封号,准许国葬,这就是他能给的最大价码。”

    “至于那几千条人命……”

    顾长清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在史书上,他们只能是抗击邪教牺牲的烈士,而绝不能是被皇室吃掉的祭品。”

    沈十六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那卷圣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剜着他的心。

    这道理他懂。

    他在锦衣卫待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

    只是不甘心。

    替父亲不甘心,替那些死在黑云城的冤魂不甘心。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啧,这比喻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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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清放下药碗,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扔进嘴里,“至少,沈家不用背负骂名了。”

    “你爹能堂堂正正地进太庙,受万民香火。这对那个老顽固来说,或许比真相更重要。”

    沈十六沉默良久。

    他伸出手,一点点抚平圣旨上的褶皱。

    动作很慢,很沉。

    “我知道了。”

    沈十六闭上眼,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肚子里,“按旨意办。”

    ……

    隔壁的帐篷里,烛火摇曳。

    宇文宁伏在案前,手里的紫毫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纸上只有开头的一行字:皇兄亲启。

    她想写黑云城的惨状,想写那个地下溶洞里的人间炼狱,想写沈威最后的悲壮。

    可她不能。

    那是皇家的禁忌,是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

    宇文宁看着跳动的烛火,脑海里浮现出沈十六跪在父亲尸体前磕头的模样。

    那个总是冷着脸、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那一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

    信里没有提只言片语的“长生军”,也没有提李德海的疯狂。

    她只写了沈十六如何在绝境中护她周全。

    如何为了大虞江山大义灭亲,亲手斩断了与父亲最后的羁绊。

    “皇兄。”

    宇文宁在信的末尾写道。

    “沈十六心中的刀,从未指向过您。”

    “他斩断了亲情,只为守住您给的这身飞鱼服。这份忠心,比金铁更重。”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

    这封信,是她能为沈十六做的最后一点事。

    希望皇兄看在这份血泪的份上,别再把他当成一把随时可以折断的刀。

    ……

    北疆的风,到了夜里格外喧嚣。

    断魂峡的谷口,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

    桌上没有佳肴,只有几坛从周烈军营里顺来的烈酒,还有几个粗瓷大碗。

    顾长清、沈十六、雷豹、公输班、柳如是,还有宇文宁,围站在桌边。

    月亮很大,惨白惨白的,照得地上的雪泛着冷光。

    沈十六捧起一坛酒,拍开泥封。

    酒香溢出来,混着风雪里的腥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爹。”

    沈十六对着黑漆漆的峡谷,声音低沉,“咱们回家了。”

    他把酒坛倾斜,清冽的酒液哗啦啦地洒在雪地上,浇出一个深坑。

    “这碗,敬您。”

    接着是第二碗。

    “这碗,敬黑云城的三千兄弟。”

    沈十六的手很稳,酒水连成一条线,“下辈子投胎,别再当兵了。”

    雷豹红着眼圈,也倒了一碗酒洒在地上,“各位兄弟,一路走好。”

    公输班默默地拿出一把纸钱,点燃了扔进火盆里。

    火光映着他那张木讷的脸,忽明忽暗。

    柳如是靠在顾长清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真烈,烧得喉咙生疼。

    “沈大人。”

    宇文宁端起酒碗,她是千金之躯,此刻却也没了那些繁文缛节。

    “这一杯,我替皇兄敬沈老将军。”

    说完,她将酒洒在沈十六脚边。

    沈十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顾长清站在最后。

    他手里没有拿酒,而是拿着那把跟随了他一路的手术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这世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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