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六十四章 石碑上的“功德簿”  大虞仵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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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卷着枯叶,在尚书府死寂的庭院里打着旋儿。

    顾长清捏着那枚还带着墨渍的黄铜钥匙,目光越过破碎的澄泥砚,落在了书房正中那幅挂画上。

    画是一幅写意山水。

    墨色极淡,只画了一座孤零零的怪石,矗立在荒野之中。

    奇怪的是,这幅画既无题跋,也无落款,大片的留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作为礼部尚书,王文杰最爱附庸风雅,恨不得在自家的恭桶上都题两句诗。

    这幅画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却干净得像张白纸。

    “这画有问题?”

    沈十六提着绣春刀走过来,刀尖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哪儿蹭来的露水。

    “太干净了。”

    顾长清走到画前,手指虚空描摹着那块怪石的轮廓,“王文杰是个极度自恋的人,绝不会容忍这种‘无名’的东西挂在头顶。”

    “除非,这石头本身就是名字。”

    顾长清猛地转身,推开支摘窗。

    窗外是尚书府引以为傲的后花园。假山堆叠,曲径通幽。

    “雷豹。”顾长清指着那幅画,“去园子里找这块石头。”

    雷豹凑过来瞅了一眼,挠挠头:“这就一块破石头,园子里少说有几百块,这不大海捞针吗?”

    “注意看石头的纹理。”

    顾长清指着画中怪石左下角的一处凹陷,“这里有个像‘人’字的裂纹。而且,这块石头应该是在——”

    他眯起眼,比对着窗框和花园的角度。

    “——在西北角,那个种着罗汉松的死角。”

    ……

    一刻钟后。

    三盏灯笼的光圈在花园西北角的假山群中晃动。

    “找到了!”

    雷豹的声音从一堆乱石后传出。

    顾长清和沈十六快步绕过几丛枯萎的芭蕉。雷豹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太湖石前,手里举着火折子。

    石头的形状,与画中分毫不差。左下角那道“人”字形的裂纹,在火光下像是一张嘲弄的嘴。

    “锁孔在哪?”沈十六问。

    雷豹没说话,伸手在那个“人”字裂纹的撇捺交汇处摸了摸。

    他掏出一把小巧的剔骨刀,轻轻刮去那里的青苔和泥土。

    叮。

    刀尖触碰到了金属。

    一个极不起眼的锁孔暴露在空气中。

    顾长清把那枚黄铜钥匙递过去。

    雷豹接过,插入,轻轻一拧。

    咔咔咔。

    一阵机括摩擦声从地下传来。

    面前这块重达千斤的太湖石,竟然缓缓向右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先下。”沈十六左手提灯,右手横刀,率先钻进了洞口。

    石阶很陡,只有寥寥十几级。

    尽头是一间斗室。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古玩字画。

    这间耗费巨资修建的密室里,只摆着几口樟木箱子,和一座巨大的、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正面光溜溜的,一个字也没有。

    “无字碑?”

    雷豹举着火折子绕着石碑转了一圈,“这老小子是觉得自己功德无量,还是罪孽深重,没脸写?”

    “他是不敢写在明面上。”

    顾长清走到石碑背面。

    灯笼的光芒照亮了石碑的背面。

    那一瞬间,连见惯了生死的沈十六,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密密麻麻的小楷,用极深的刀工刻满了整面石碑。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石头上。

    【大虞正德二十三年,收吏部考功司郎中赵阔,白银三万两。】

    【大虞正德二十四年,收漕运总督府参将马得水,黄金一千两,玉如意一对。】

    【大虞正德二十五年,收两淮盐运使司同知孙义,白银五万两,许其连任。】

    ……

    从京官到地方,从文臣到武将。

    名字、官职、金额、请托之事,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顾长清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刻痕。

    “这就是王文杰的‘护身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寒意。

    “纸张会腐烂,会被火烧,会被虫蛀。但石头不会。”

    “他把严党这十年来卖官鬻爵的所有账目,都刻在了这块碑上。只要这块碑在,严嵩就不敢让他死。”

    沈十六走到那几口樟木箱子前,一刀劈开锁扣。

    箱盖翻开。

    里面是一捆捆发黄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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