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庙门大开,香炉里插满了胳膊粗的线香,浓烟滚滚地往外涌。
呛得路过的行人直拿袖子捂嘴。
数百名窑工跪在庙前的空地上。
密密麻麻的,脊背弯成了一个个沉默的弧。
磕头的节奏整齐划一,额头撞击青石地面的声响闷沉沉的,一下接一下。
一个穿法袍的道士站在香炉后面,手持桃木剑,对着烟雾挥来挥去。
“窑神在上——佑我景德——炉火纯青——百窑不废——”
道士身后站了两排灰色短打的窑厂管事。
领头的是个胖子,脖子粗得快跟脑袋一个直径了。
手里攥着把老算盘,珠子磨得发亮,油光水滑。
胖管事一边催工人磕头,一边扯着嗓子喊。
“窑神保佑!今年再出十窑福寿瓷,赏银翻倍!”
喊完这句,他的声调猛地往下一沉。
低了半度。
阴得发凉。
“出了废品——打断腿。”
跪着的窑工里有人肩膀抖了一下。
极轻。一闪即逝。
但四周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顾长清盯着那个胖管事的嘴。
福寿瓷。
三个字。
就是太后点名要的那批贡瓷。
宇文宁在京城砸碎的那批——瓷片里烧着人骨。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指从扶手边缘收了回来。
柳如是的步子顿了半拍。
她没说话,但推轮椅的指节在把手上无声地扣紧了。
沈十六骑在最前面。
他没回头,但柳如是注意到他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又张开。
那是他在强行压制杀意时的动作。
雷豹骑着枣红马跟在后头,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些人……跟北疆苦力营长得一模一样。”
没人接他。
队伍继续往前走。
从窑神庙门口经过时,一个喝醉了酒的管事从庙里晃了出来。
满脸通红,官帽歪在脑袋上,手里攥着半壶浊酒,走路打横。
一看见这支陌生的队伍。
两辆马车、六匹快马、一群周身带煞的随从。
酒意只醒了三分,胆气却涨了七分。
“嘿!”
他伸手拦住了去路。
手指点着沈十六,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人?这里窑神祭!外地来的?下马!”
“磕三个头!拜窑神!”
雷豹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分水刺。
沈十六摆了摆手。
他翻身下马。
动作从容到了极点。
飞鱼服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
靴底落在青石面上,一丁点声响都没有。
醉管事仰起头。
一百八十八的个头压下来。
大红飞鱼服和腰间的绣春刀在晨雾里格外扎眼。
那张脸——冷冽、俊美,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醉管事的酒醒了大半。
但醉汉有醉汉的倔劲儿。
他咬着后槽牙,脖子硬挺着,张嘴还要骂——
沈十六弯下腰。
右手食指伸出来。
在醉管事的官帽顶端弹了一下。
“叮。”
很轻。很短。
官帽掉了。
露出一颗油腻的光头。
秋风一吹,凉飕飕的。
“让开。”
沈十六直起身,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醉管事愣了三息。
然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后面那排灰衣管事面面相觑。
他们不认得这个年轻人。
但那身大红飞鱼服和腰间的绣春刀,认得。
锦衣卫。
齐刷刷让出了路。
雷豹经过那个跪着的醉管事时,低头看了一眼他那颗亮闪闪的光头。
忍了两息。
没忍住。
“兄弟,下回磕头记得戴帽子。”
“这日头晒的,反光。”
醉管事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
队伍穿过窑神庙继续往前。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窑烟越压越低,空气里的焦涩味浓得快能用手攥住了。
顾长清偏过头,声音压得只有柳如是一个人能听见。
“刚才那群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