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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腕,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顾长清顿了两息。
“上面……怎么没动静了。”
雷豹赶紧凑过去。
压低嗓门。
“头儿用了个绝户计。”
“拿萧家的御窑贡瓷大缸装了火药和粗盐。”
“硬生生从无生道的火船阵里炸出了一条血路。”
“现在咱们已经冲出封锁,入海了。”
顾长清沉默了片刻。
“萧家。”
他吐出这两个字。
气息依旧微弱。
但黯淡的眼底已经有东西在重新汇聚。
“这艘船……装了私盐和铁锭?”
“对!”
“两百锭生铁,三千斤最上等的淮盐。”
“全藏在底板夹层里。”
“头儿刚才还拿那些铁锭当撞船的压舱石呢!”雷豹咧出一口白牙。
顾长清的声音断断续续:
“铁锭……每隔十里……扔浅滩……印记朝上。”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甲板上。
雷豹把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沈十六。
沈十六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豹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再说一遍。“别扔铁棍了。”
沈十六突然开口。
“去底舱,把印着萧家铸造标的那一面朝上,每隔十里往浅滩扔一锭。”
雷豹一头雾水。
“头儿,这不是把证据往外撒吗?万一被人捞了……”
他说到一半,猛地停住。
被人捞了。
沿海卫所。
捞到刻着萧家印记的违禁生铁。
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大功。
那帮穷疯了的千户百户……雷豹倒吸一口凉气。
“操。”
他只崩出一个字。
“顾大人躺在棺材里半死不活,脑子还是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好使。”
……
两日后。
京城,紫禁城。太和殿。
大雨如注。
黑压压的浓云彻底笼罩在皇城上空,白昼如夜。
殿内。
霍宣手持象牙笏板。
站在文武百官之首。
“陛下!”
霍宣的嗓音经过刻意拔高,在大殿内回荡。
掷地有声。
“镇江水师八百里加急军报。”
“锦衣卫指挥使沈十六伙同江洋大盗,强夺江南萧家向内务府进献的中秋贡船。”
“这狂徒更是丧心病狂,将太后千秋节的御窑福寿瓷塞入火炮,轰击镇江水师战船!”
“大逆不道!证据确凿!形同谋反!”
吏部尚书曹延庆紧随其后跨出班列。
“陛下。”
“沈十六名为押送钦犯,实则为顾长清大开方便之门。”
“沿途杀伤守关将士无数。”
“此等恶徒,若不即刻下旨沿海各道水师就地剿杀。”
“大虞朝的律例法度何存?”
“皇室的颜面何存?”
龙椅之上。
宇文朔一身明黄常服。
面无波澜。
但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指,已经把那根御笔的雕龙笔杆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退不得。
一旦退了半步。
沈十六和顾长清就真的变成了反法理的流贼匪盗。
沿海卫所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那口棺材轰碎在海面上。
“左都御史魏征何在。”
宇文朔声音不大。
魏征从班列右端大步迈出。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绯红官服。
“老臣在。”
“对于内务府贡船被劫一事。”
“你怎么看。”
魏征冷笑一声。
手中笏板猛地一抬。
“臣以为。”
“内务府总管太监孙德。”
“理应先请狗头铡伺候!”
此言一出。
满朝文武哗然。
霍宣指着魏征大怒。
“魏征!你这疯狗休要攀咬!”
“贡船被劫是反贼作乱,你扯什么内务府!”
“我不扯内务府!我扯你祖宗八代!”
魏征是熟读经史的老儒生,突然在大殿上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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