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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下官的身体,还是讨论证据?
霍太傅张了下嘴。
证据。
顾长清没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第一,火灰断面分层。
外层灰白,桑皮纸;中层纯黑,竹纸。
没有第三层——内务府贡纸含云母粉,烧成灰后侧光有闪。
整个火场,一片都没有。
他用左手展开纤维对比图。
“第二,纸浆纸筋比对。”
“被烧的全是粗档,贡纸纸筋于火场残留中未曾验出。”
他把对比图递向王言。
站在霍太傅身后第三位的年轻御史忽然开口。
“顾大人,火场受热不均,纸筋残留长短亦会受扰,你如何排除火候之异数?”
这个问题问得在理。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
林知白,崇政元年一甲第三。
探花。
好问题。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
同一火场,同一猛火油,桑皮纸纤维残留长度是竹纸的三倍。”
“这是材质本身的差异,与火候无关。”
“这是本官昨夜做的对照焚烧勘验录,火候、时辰、油量全部标注。”
林知白接过看了三息,退回原位。
但退的时候,他看了顾长清一眼。
不是敌意。
顾长清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他用左手拈起青瓷小瓶,倒出一滴墨色液体在笏板上。
右手始终没有再举起来。
第三。
甲字一一一号去向栏的涂墨,原档用承德八年内务府制墨,铁胆比七成三。
涂抹用墨铁胆比六成一,是崇政元年后市面流通的松烟墨。
他抬眼。
七年前的档案,用今年的墨涂。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有人要烧掉一份七年前的育婴堂登记簿?
为什么有人要用新墨涂掉一个八岁孩子的去向?
第二步。
更重要的是——
他转向霍太傅。
霍大人手里那份口供,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有人在皇帝寝宫外廊装了传音铜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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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能调动兵部换防记录。
有人能在两日之内收集三名兵士口供、制成文书、送到太傅手中。
第三步。
他和霍太傅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这个‘有人’,比下官说了什么,重要一万倍。”
霍太傅的瞳孔缩了。
他终于明白了。
顾长清从头到尾没有否认自己说过那句话。
他把我说了什么变成了谁在听我说。
把矛头从自己身上,转到了太后身上。
而他霍宣,亲手把太后监听皇帝的证据,当着满朝文武念了出来。
他成了太后的替死鬼。
午门前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城楼的呜咽。
霍太傅的手在隐隐发抖。
不是怕顾长清。
是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往上爬。
六名御史已经退了四个。
林知白没退。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魏征还是没动。
他在等。
顾长清后退了一步。
下官今日只证两件事。
第一,有人毁证。
“第二,有人窃听皇上。”
“至于毁的是什么,窃听的目的是什么——请都察院复核定论。”
他把笏板收回袖中。
下官说完了。
魏征的眉头松了一分。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先接过纤维对比图看了三息,又接过口供看了三息。
证据有效。
四个字。
霍太傅的脸白了一层。
口供……
魏征把那份兵士联名口供折好收进袖中,移交都察院。
本官会查清楚,养心殿外廊的铜管是谁装的。
他扫了一眼午门前所有人。
弹劾暂缓。调查不停。
但本官警告顾大人。
真相不能成为乱国的刀。
查归查,结论须经三法司会审。
未经会审,不得以任何形式公布推论。
他的目光在顾长清脸上停了一息。
都散了吧。
比圣旨还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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