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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豹愣住。
“……你先别管饭,活到饭点再说。”
徐敬之站出来,炭笔在册上落下。
“百姓劳役,由老夫编。”
“每十户一甲。”
“有老人孩子的,少搬重物,多做草绳,拾柴,煮水。”
“壮丁搬石,妇人分粮熬药。”
“谁家多领一勺,谁家少领一口,都记在册上。”
刘老根举起手。
“徐先生,老汉会打井,也会看土。能不能不去搬石?”
徐敬之看他。
“你叫什么?”
“刘老根。”
“记下。刘老根,带十人,查旧井,菜窖,冻土。”
刘老根咧嘴。
“成。老汉终于不是白吃饭的了。”
旁边少年急了。
“我呢?我能上墙。”
沈十六看他。
“多大?”
“十五。”
“名字。”
“孙小七。”
沈十六道:“不入战兵。”
孙小七脸一下垮了。
“我爹在外头!”
沈十六看着他。
“所以你更不能白死。”
“传令,搬箭,送水,记名。”
“跑得快,比挥刀更要命。”
孙小七咬着牙。
“那我能拿刀吗?”
程铁山把一把缺口短刀丢给他。
“拿着壮胆。真遇上瓦剌,先跑,跑不掉再捅。”
孙小七接住刀,眼睛发亮。
“我肯定跑得比张小虎快。”
墙根那边,张小虎立刻骂:“你小子会不会说人话?”
猪旺端着一锅糊糊路过。
“他说实话,你急什么?”
张小虎瞪他。
“你锅里有我的份吗?”
猪旺把锅抱紧。
“有,但你再瞪我,就只有锅底给你闻。”
一群人笑了起来。
笑声很短。
可够了。
中午前,虎牢关动了起来。
铁匠铺里,风箱被踩得呼呼作响,断刀回炉,破甲拆扣。
木匠把门板拆成盾板。
泥瓦匠围着东墙忙,手上冻裂也不敢停。
妇人们把草根洗了三遍,又把死马肉切得薄到透亮。
刘老根带人撬开城西一处塌了一半的旧菜窖。
里头没什么宝贝。
只有两筐冻坏的萝卜,一坛酸得发苦的腌菜,还有半袋被老鼠啃过的豆子。
猪旺看见时,眼睛都亮了。
“好东西。”
孙小七皱眉:“这也叫好东西?”
猪旺把那半袋豆子抱起来。
“能煮开花的,都叫好东西。”
雷豹趴在城头听了半晌,忽然招手。
“瓦剌在换营。”
洛风走过去。
“哪边?”
“白鹿部往后,黑鹰部往前。”
雷豹眯着眼。
“白鹿部马蹄轻,铃多。”
“黑鹰部蹄铁重,甲叶响。”
“人质也跟着挪了。”
洛风看向城外。
“特木尔怕我们再拿人换人。”
雷豹冷笑。
“他不是怕。”
“他在等咱们饿急了,自己出错。”
这时,公输班从东墙下来,满手灰泥。
雷豹看向粮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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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门开着,里头空得让人心慌。
他抹了把脸。
“账上说能掺到五日。”
“可兵不是草人。”
“三日后,弓拉不开,刀也举不稳。”
“锅底撑不到第四天。”
两人同时看向沈十六。
沈十六站在城头最高处,望着瓦剌营盘。
那里炊烟不断。
羊肉香混着马奶酒味,被风送过来,专往人鼻子里钻。
城内的孩子们盯着锅。
城外敌军烤着肉。
这仗打到现在,刀还没分胜负,肚子先要反。
程铁山走到沈十六身后。
“少将军,若援军真要四天,咱得省着吃。”
沈十六没回头。
“省不出来。”
“伤兵要药汤,弓手要力气,夜里修墙的人要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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