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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眼皮半耷拉着,看着两侧如潮水般合围而来的黑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蔑视。
“真拿大虞锦衣卫当只会填药的死物?”
沈十六冷笑一声。
他抬脚踹碎了身旁的一只黑陶火油罐。
“哗啦——”
黑色的猛火油顺着冰排边缘流淌,将周围的残破尸骸死死浸透,滴答滴答渗进雪地里。
“雷豹!卸磨杀驴!”
沈十六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声。
“好嘞!”
雷豹站在最左侧的冰排上,狂笑出声。
他手起斧落,“锵”的一声脆响,直接劈断了固定虎蹲炮的两根主铁链。
“孙子们!真当爷爷大雪天拉着几万斤铁疙瘩,是来给你们送礼的?”
几百名锦衣卫和宣府老兵动作出奇地一致。
他们连通洗炮膛的通条都没碰,直接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压在炮管下方、成捆紧紧绑在底座上的震天雷引信。
“撤!断绳!”
沈十六厉声喝道。
唰!
唰!
唰!
长刀齐刷刷挥下,连接战马与冰排的粗牛皮绳应声而断。
战马瞬间得了自由,被骑兵们死命牵引着,发疯般向大同城门的方向狂奔撤退。
鬼方两翼的骑兵,此时刚好贴近冰排不到三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呼延烬,瞳孔骤然缩。
他看清了那冰排底下嗞嗞冒着白烟的物什,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嗓子里挤出变了调的吼声。
“散开!快退!底下绑着雷库!”
来不及了。
那三十架冰排上,除了打空的虎蹲炮,还堆着阳和卫驿仓大半库房的震天雷。
引信在寒风中烧到了尽头。
轰——!
轰隆隆!!
连环殉爆引发的橘红火柱,如同数十条拔地而起的怒龙,直冲云霄。
气浪掀翻了厚厚的地皮。
三十架沉重的实木铁底冰排,被爆炸力硬生生撕碎。
重达几十斤的铁皮底座在气浪推卷下,化作了一把把铡刀,切入了包抄而来的鬼方阵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战马,直接被铁皮拦腰斩断,内脏混着血水就像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雨。
几百名鬼方轻骑连人带马被气浪掀上十几丈的高空,落下时,在雪地里烧成了疯狂挣扎、惨叫的人形火团。
爆炸的余波卷起带着碎铁片的狂风,犹如海啸般直扑阿勒坦所在的本阵。
“哧!”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擦着阿勒坦的侧脸削过,带走了一片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阿勒坦僵在马背上,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脸侧。
触手全是黏糊糊的温热鲜血。
这位草原枭雄死盯着那片人间炼狱,一贯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深深的无力与战栗。
攻城巨木炮毁了。
后方本阵被散弹洗地。
现在,连包抄的精锐也被这个疯子用这种同归于尽的自毁战术给坑杀。
大同那扇破烂不堪的西门,就敞开在那里。
可中间,却隔着一条由几千具尸体、冲天烈火和碎铁铺成的死亡隔火带。
继续打下去,已经不是攻城了。
那是拿草原勇士的命,去填火坑。
战马断了前腿的呼延烬,在雪地里翻滚逃出十几步。
他提着弯刀,踉跄跑回本阵,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阿勒坦马前。
“大汗!填不进去了!”
呼延烬咬着牙,满嘴是血,“大虞各路卫所的援军要是顺着炮声围过来,咱们这两万勇士,今天全得埋在这儿!”
阿勒坦抬起头,看向站在火墙百步之外、单手拄着绣春刀的沈十六。
眼神里透着忌惮与恨意。
“沈十六。”
阿勒坦的黄金弯刀遥遥指向那道飞鱼服身影。
“这笔血债草原记下了,天狼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的脖颈。”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金刀归鞘。
“吹号角!”
阿勒坦猛扯缰绳,没有半分犹豫,“后队变前队,向北撤退三十里,扎营!”
牛角号声穿透风雪。
活下来的鬼方兵卒如蒙大赦。
他们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满地重伤哀嚎的同袍,拼命调转马头,向着茫茫雪原狼狈退去。
风雪呼啸着压过长野,试图掩盖这片大地的焦痕。
大同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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