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造坊为了追查私卖纸料，会在未裁边处留下纸帘编号。”

    “造假之人故意保留残破毛边，想装出古旧模样，却把纸坊印记一并留了下来。”

    “江宁如今在南梁治下。”

    “这种纸，至多不过数年。”

    他将卷宗丢在刘本面前。

    “旧火漆，新纸张，人为做旧的霉斑，再配一篇足以诛本官九族的文章。”

    “刘大人。”

    “你拿着一册来自南梁官造坊的伪档闯入太和殿，到底是急着为国除奸，还是急着替自己挣前程？”

    刘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根本不知道这份卷宗用的是什么纸。

    昨夜回府时，它便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暗格里。

    旁边还放着一封无名短笺，声称只要他在早朝揭穿顾长清的前朝血统，便会有数名御史与宗室联名附议。

    他查过火漆，也请书吏比过字迹。

    他以为那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如今才明白，那是一根套在脖子上的绳。

    “陛下！”

    刘本瘫跪在地，拼命磕头。

    “臣冤枉！”

    “这卷宗是昨夜有人放进臣书房暗格的！臣只是见事关重大，才急于奏报！”

    “臣绝没有私通南梁！”

    魏征一步跨出队列，朝笏直指刘本。

    “蠢货！”

    “来历不明的卷宗，未经都察院复核，未经宗人府比对，也未交三法司勘验，你便敢要求诛杀重臣九族！”

    “风闻奏事，不是让你拿满门人命替自己铺路！”

    王言随即出列。

    “陛下，刘本书房暗格能被人无声打开，其府中必有内应。”

    “臣请封锁刘府，彻查卷宗来源及其近日往来。”

    “此纸只能证明伪档来自南梁官造渠道，幕后主使尚不能妄断，更该细审！”

    宇文朔目光冷厉，御龙锏重重磕在龙案上。

    “金忠！”

    “臣在！”

    “剥去刘本官服，打入诏狱。”

    “封锁刘府，府中主仆分开审讯，近三个月书信、钱庄往来与江南的干系，全部查清！”

    “此案交大理寺、都察院、锦衣卫三方会审。”

    宇文朔扫过百官。

    “朕不冤杀忠臣，也不放过拿敌国伪证祸乱朝堂之人。”

    两名禁军冲入殿中，扯掉刘本乌纱，将其拖向殿外。

    刘本彻底崩溃。

    “顾大人救我！”

    “那封信上还有名字！我全都交代！”

    叫喊声渐渐远去。

    顾长清低头看着那册伪档，眼中却没有多少轻松。

    纸是假的。

    内容却未必全假。

    高明的伪证，往往会在真相里掺一把毒。

    幕后之人未必指望刘本今日扳倒他。

    更可能只是想把“顾家与大靖旧案有关”这颗钉子，钉进满朝文武心里。

    但这只是顾长清此刻的推测。

    在查到证据之前，他不会把任何人的名字当成答案。

    龙椅上，宇文朔沉默片刻，道：“顾卿，顾家旧案由宗人府开库，交你与三法司共同查验。”

    “真的，朕不遮掩。”

    “假的，谁也休想伤你。”

    顾长清微微躬身。

    “臣遵旨。”

    退朝后，顾长清走下白玉阶，冷风扑面，顿时咳得身体微晃。

    苏慕白赶紧扶住他。

    李青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道：“大人，卫王府已经围了整整三日。”

    三日前，沈十六送回金缕玉衣当天，顾长清便以保护宗室为名封锁了王府四周。

    “昨夜王府长史派人翻墙送信，被弟兄们拿下。信上只有一张永济寺香火票。”

    “我们赶去时，寺中知客僧已经吊死。”

    顾长清眸色微沉。

    “卫王呢？”

    “咳血越来越重，昨夜险些断气。”

    “王府几次请求放人出去请大夫，属下没敢擅自做主。”

    顾长清踩上马车脚踏，拢紧狐裘。

    “去济世堂接韩菱，让她带齐医箱、银针和验毒之物。”

    李青神色一凛：“大人怀疑有人会灭口？”

    “玉衣已经暴露，王府里知道内情的人自然坐不住。”

    顾长清靠进车厢，脸色苍白，语气依旧平静。

    “走吧。”

    “去卫王府，看看咱们这位被冤枉的殿下，画了几幅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