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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半圈极薄的透明胶痕。
柳如是端来一盆温水。
顾长清用温水将胶痕慢慢化开,顺着边缘一撕,从秦庸发根下方揭下来一小片肉色的人皮面具边缘。
“昨日进旧库的人,顶着秦庸的脸。”
顾长清转向刘成,“他冒充秦庸,到底取走了什么?”
“宗藩冠服尺册,还有承德元年到五年的宗亲丧籍。”
刘成答道。
宇文朔背着手站在廊下,抬了抬手指:“陆渊。”
陆渊单膝重重砸在石砖上:“臣在!”
“撤掉恭王府外围的所有明哨。”
陆渊猛地抬头,满脸不解:“陛下不可!”
“恭王府内已有死士牵涉其中。”
“若是撤哨,放跑了真凶怎么办?”
“朕说撤哨。”
“里面出来的人,所有行动轨迹只准跟,不准抓。”
宇文朔俯视着他:“谁敢擅自拿人打草惊蛇,朕就先拿他去诏狱里滚一圈。”
陆渊咬着后槽牙:“臣领旨。”
“再敢为了抢功扰乱全局,朕明天就调你去守皇陵。”
陆渊额头见汗,不再多言。
廊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恭王宇文璟独自一人走入院中。
他没穿朝服,只套了一件素色的常服,身后连个掌灯的侍从都没带。
一进院,他先恭恭敬敬地向宇文朔行了个全礼。
起身后,他解下腰间的恭王金印,双手捧着放在御案上。
“臣驭下无方,致使王府内乱。”
“请陛下降罪。”
魏征盯着他,眼神锐利:“恭王爷,你来认的什么罪?”
宇文璟没有闪避,看了一眼门板上的秦庸尸体。
“秦庸早年曾替卫王府打理过一段时间账目。”
“臣察觉他送来的银钱来路不正,却没有向朝廷上报。”
“臣身为宗亲,需要银子打点关系,也需要养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办私事。”
“秦庸每个月按时送来三千两银票,臣收了。”
“至于这钱是从哪里贪来的,臣没有追问。”
“这是渎职之罪。”
晋王听得火冒三丈,龙头拐杖重重敲打地面。
“你身为亲王,私底下养死士,还敢收取来路不明的黑钱!”
宇文璟撩起下摆,再次跪倒。
“臣贪权。新帝登基,臣怕削藩,所以留了些后手。这一条,臣也认。”
“但若说拐卖匠户、私造边关火器、甚至胆敢把宗亲活人写进丧籍里……”
宇文璟仰起脸,看着宇文朔:“臣绝对没有下过半道命令。”
顾长清从案上拿过朱砂印泥,直接推到他面前:“口说无凭。请殿下按印。”
宇文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压下右手拇指,在白纸上按出一个完整的红印。
掌纹清晰连贯。
顾长清把印纸收好,问:“秦庸每个月替殿下收钱,殿下究竟拿到了什么?”
“银子。二十名负责跑腿的青鱼卫。还有几份记着京城宗亲底细的私账。”
“那殿下又为此付出了什么?”
宇文璟沉默了两息:“恭王府的腰牌。还有两张盖了章的空白出城路引。”
“这期间,是谁替你调动青鱼卫去办事?”
“秦庸。”
“谁拿着你的王府印信到处盖章?”
“也是秦庸。”
顾长清收了声。
秦庸已经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了。
宇文璟这番话,把所有能牵扯到自己头上的杀头罪推得干干净净。
这位恭王殿下倒是大方,愿意认贪权、认收黑钱、认养私兵,却死咬着不承认改军籍、造火器和劫持卫王的谋逆大罪。
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极致算计后的避重就轻。
宇文朔拿起那张按着手印的白纸,翻过来看了一眼:“你这笔烂账,朕先给你记档。”
“等提刑司查个水落石出,朕再好好跟你算算清楚。”
宇文璟长叩到底:“臣谢陛下天恩,容臣留着一条命受审。”
他起身往外走,衣袖堪堪掠过停放秦庸的那扇门板。
顾长清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他的官靴底上。
鞋面擦得一尘不染,鞋底边缘却沾着少量的青灰色粉末。
那是只有宗人府旧库才有的砖灰。
宇文璟今天绝对来过旧库,或者有从旧库离开的人近距离接触过他。
顾长清没当场点破,只偏头给苏慕白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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