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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粮食是我们造火药换来的!官府不管我们死活,现在装什么好人?”
倒地的老匠人捂着淌血的额头。
“陶六,你每晚给暗桩报人数。”
“赵二娘带着阿梨逃跑,也是你透的口风!”
陶六被逼急了,一把抄起旁边老兵劈柴用的生锈短斧,一斧头剁在粮袋绳结上。
麻绳断裂,黄豆和糙米倾泻而下,混进泥水里。
几个饿急的孩子本能地扑向地面。
“谁敢碰老子的粮,我剁了谁!”
陶六高高举起斧头。
沈十六分开人群,停在三步外。
“让他剁。”
包围的锦衣卫向两侧散开。
陶六举着斧头,双手发颤。
“沈大人,我替他们管人,也只是想讨口饭吃!”
“你想吃饭,简单。”
沈十六刀鞘点向地上的老匠人。
“把谁指使你盯梢,谁让你挑孩子,每次领多少粮,原原本本说清楚。”
“本官让你吃饱。”
陶六向后挪动脚步。
“没人指使。”
沈十六抬起右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从板车底座抽出一个夹层木匣,砸在泥地上。
匣子摔裂。
十四块孩童的木牌散落一地,下面压着一本沾着油污的记账册。
每一页都清楚写着:每月按人头领精米两斗、肉十斤、粗布一匹。
阿梨蹲在泥地里,捡起刻着自己名字的木牌。
“我没吃过肉。”
周满翻开册子,指着自己的名字。
“他们每天只给我们分半碗稀糊。”
宇文宁从泥水里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两页。
“上面的口粮月月足额发下。”
“多出来的那些去哪儿了?”
陶六握着斧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管事的拿去换马了。”
“我每月只多领五斗,我替他们干杂活!”
老匠人从地上爬起,呸出一口血水。
“你替他们挑娃娃去试药!”
陶六双眼发红,丢开斧头扑向周满。
周满毫无惧色,手里的木凳腿直刺陶六心窝。
陶六侧身躲过,周满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右耳。
两人在泥泞里死命翻滚。
雷豹几步抢上前,宽大的手掌按住周满的后颈将人提开,另一只脚重重踩在短斧上。
陶六被两名校尉按倒在地,依然扯着嗓子大骂。
“你们救得了这几口人,救不了往北送的那批!”
沈十六蹲下身,与陶六平视。
“往北送去哪里?”
陶六紧咬牙关。
宇文宁翻开账册最后。
每隔三个月,孩子名录里就会划掉两三个名字,旁边用朱笔批注:北送。
她把那页纸怼到陶六眼前。
“你亲手帮他们选的人。”
陶六脑门抵着泥水,嚎啕大哭。
“我不选人,他们就要带走我儿子!”
“我儿子在铁岭驿,前年就被他们带走了。”
他抬起满是泥污的脸,“管事的说,孩子送到铁岭就能换身份。”
“关外来的大人物接了军户的底子,我们接扶余人的底子。”
沈十六从袖中抽出一把白玉折扇。
扇骨上刻着水鸟。
“拿这把扇子的人,叫什么名字?”
陶六死盯着那水鸟扇骨,呼吸急促。
“叫……裴掌柜。”
“他左手大拇指只有半截。”
“平时不爱说话,写路引、盖官印快得出奇。”
宇文宁与沈十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开口。
“裴寒渡。”
沈十六站起身。
陶六跪在地上往前爬,抱住雷豹的腿。
“我什么都交代了,官爷放我去找我儿子!”
宇文宁将账册合拢。
“你贪墨口粮,害死女眷,甚至亲手送其他孩子去死路。”
她俯视着陶六,“你的儿子官府会救。”
“你身上的命案,大理寺一笔笔审。”
陶六膝盖一软,瘫进泥水里。
阿梨拿着木牌,走到他面前。
“我娘也没得选,可她没害过人。”
陶六不敢回头。
阿梨蹲下身子,把散落在泥地上的黄豆,一颗一颗捡回破布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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