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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账……”
“马厩账房有门簿、草料簿、车马簿。亲兵只带一罐油,时间不够,他只能选一本烧。”
顾长清将三本半湿的簿子依次排开。
“你替他选。”
孙把总牙关紧闭,目光死盯地面。
“李青,把草料簿扔进火盆。”
李青抓起最厚的一册。
孙把总紧绷的肩头肉眼可见地松懈下去。
顾长清抬了抬手,拦下李青的动作。
“留下草料簿,烧车马簿。”
孙把总的呼吸卡在喉间,下半句话死死堵在嘴里。
“看来是车马簿。”
赵刚拍了拍官袍上的泥水,嗤笑出声:“跟顾大人玩心眼,你也配?”
孙把总仰头骂了句脏话:“你刚来时连官道都能走错!”
赵刚老脸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本官那是惑敌!”
车马簿被送上桌案。
苏慕白指尖捻过纸页,很快停在十一月初九。
这一页记有五辆官车。
其中三辆在营,两辆外出。
三公子出城所用的黑篷车,编号甲七。
苏慕白往前翻了三页,眉头压下。
“甲七前日送往东城铁匠铺修轴,尚未领回。”
守门校尉抬起头,满脸错愕:“可出城的车辕上,确实挂着甲七木牌。”
“木牌能换。”
顾长清取来老妇捡到的官差号衣,翻查衣摆。
布边沾有灰黄粉末,碾开后夹着细小黑粒。
他又从奶皮篮底刮下一层干结污物,两相对照。
“煤渣、石灰、碎麦壳。”
何六皱起眉头,粗声开口:“城西没烧石灰的窑子。”
“东城有。”
“东门外三里,官窑旁边就是骡马市。”
顾长清指腹按住西门图册的边缘。
“那辆车从东城换装,经城内穿到西门。车牌、官服和奶皮皆在东城装上。”
柳如是抽出短剑,挑开奶皮篮的草绳。
绳结分上下两层。
外层是寻常活扣,内层绕了三圈,末端压入篮底。
她切开夹层,两根手指夹出一块薄木片。
木片正面写着西门守卒轮值,背面列了三个人名。
孙把总、门吏郑贵、关仓管事洪三。
何六双目圆睁,手背青筋暴起,一把扯住孙把总衣领。
“你把整座城卖给他们了!”
孙把总喉头连连滚动,声音细弱游丝:“我只管放车……人从哪里来,往哪里走,我不清楚。”
“谁给你的名单?”
“一个戴毡帽的驿丞。”
“裴寒渡?”
孙把总闭上眼,不再回话。
顾长清将薄木片扔到他膝前。
“你若只收钱放车,他们不会急着烧簿。甲七车根本没出铁匠铺。假顾长清坐的那辆车,另有来历。”
汗珠顺着孙把总鼻尖滴落。
他的心理防线终究裂开了一条缝。
“车是军驿送来的。”
“何时?”
“昨夜酉时。”
“从哪个门进城?”
“北边水门。”
何六握枪的手往前送了半寸,枪尖刺破孙把总衣领。
“水门冬日落锁,钥匙在我这里。少放狗屁!”
孙把总偏头避开枪尖,喘着粗气。
“没走门。他们从冻河上把车拖进来,拆了轮子,换成冰橇。”
顾长清望向墙上的卢龙舆图。
城北有一条支河,穿过旧冰场,向东北接入官河。
西门外的车辙,不过是做给守军看的障眼法。
那辆黑篷车离城三里便能下河,顺冰面折回东北。
赵刚揉了揉冻僵的脸,一脸颓丧。
“折腾这一圈,只为让咱们以为他回京?”
“还为留下一个活着的顾长清。”
顾长清抖开伪造的通关明文。
“沿途官驿见过他,关防文书验过他。等我们赶到铁岭,真假便由当地官册来定。”
门外两人抬来一具尸体,正是马厩账房中负责烧簿的亲兵。
他方才还在抱腿哀号,押送途中半途没了动静。
李青蹲身扳开他的嘴,眉头锁紧。
“后槽牙缝里卡着半粒黑蜡丸。毒发很快。”
顾长清手持解剖刀割开尸体衣襟,在胸前摸到一层发硬的油纸。
油纸里包着刚写好的报丧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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