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前跪坐着一个身穿提刑司官服的男人。
背影、发冠、银灰官袍,均照着顾长清装扮。
衣摆铺在蒲团周围,木鱼摆在膝前。
男人没有回头,手腕落下,木鱼又响了一次。
“顾大人比我算的早了半炷香。”
柳如是站在门口。
风涌进破庙,吹起她绯红裙摆,炉火朝神像方向偏去。
“转身。”
男人背脊挺直,仍旧跪坐。
“柳姑娘辨人,先看骨相,再看耳形、颈部与步态。我若转过去,破绽全送到你眼前。”
“省去辨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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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剑出鞘,贴着地板划过。
蒲团从中裂开,银灰官袍下摆被削去一截。
袍底没有双腿,塞着两根用于撑形的木条。
男人早已半蹲在香案后方。
衣摆断开的同一刻,他撑住案沿,向右侧棂窗扑去。
房梁上的黑衣人松开绳扣。
倒刺麻网从梁间落下,罩住柳如是头顶,也封住门口退路。
网边挂着数枚铁坠,砸在地板上,木板当即凹下几处。
柳如是退开半步,软剑卷住网结向侧边带开。
麻网擦过她的发饰,斜挂在供桌上。
铁坠带翻香炉,炉灰铺开一地。
梁上黑衣人随网而下,双刀交错,封住柳如是肩颈两侧。
后窗木板被撞开。
冷锋穿过破损窗格,一脚踏上供桌边沿。
供桌向前倾倒,桌角撞中黑衣人膝窝。
黑衣人落地失衡,双刀贴着地板扫向柳如是脚踝。
柳如是踩住他的手腕,软剑绕过刀柄,贴上侧颈。
“再动,头留在庙里。”
黑衣人手腕转动,袖中又滑出一枚短钉。
柳如是剑鞘落下,砸中他肘侧。
短钉落进炉灰。
冷锋从腰后抽出麻绳,将黑衣人双臂反绑。
他没有问话,只把人拖到门柱旁,绳结绕柱两圈。
东南角炉子被人踹倒。
躲在神像后的两名随从抱起火油罐,将油泼向墙边木箱。
火苗沿朽木地板蔓延,先舔上箱底垫着的干草。
苏慕白抓起门旁旧草席,将积雪与冻泥裹在里面,压向火油流过的位置。
火油被湿草席截断,只剩箱边还有火苗。
赵刚抱来半桶雪水。
他冲得太急,靴底踩上炉灰,身体向前一晃,手中的水全泼了出去。
大半桶落在苏慕白后背,余下的水越过肩头,浇中木箱边沿。
苏慕白跪在湿草席上,头发往下淌着水。
“赵大人。”
赵刚抱着空桶。
“苏修撰,箱子边上的火灭了。”
“你泼中的是我。”
“人也得救。”
苏慕白抹去脸上的水,额角压了压。
“回京以后,我替你写辞官奏疏。”
“万万不可。辞官是下官随口说的。”
两名纵火随从已经向神像后退。
一人从怀中取出蜡丸,刚送到嘴边,赵刚抡起空木桶砸在他脸上。
桶沿卡住那人脑袋,蜡丸掉在地上。
赵刚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用膝盖顶住木桶。
“别动!本官今日受够了,再添人命,回京连辞官都不安稳!”
另一人转身钻向神像暗门。
守在外面的两名校尉从门后探入长枪,将他逼回庙中。
冷锋越过翻倒的火炉,追向翻窗的银灰官袍男人。
男人抬手甩出短刃。
冷锋偏头,刀锋擦过脸侧,割开一道伤口。
血顺着下颌落在衣领。
他没有停步,贴近对方怀中,以肩头撞上胸口。
两人撞破残墙,滚下石阶。
男人抓起混着碎冰的雪泥,扬向冷锋面门,撑地起身。
冷锋闭上左眼,长刀连鞘扫中他膝后。
男人跪倒,面部磕上青石沿。
贴在耳后的鱼胶受撞击开裂,面具从耳根卷起一角。
冷锋按住他的后颈,抓住面具边缘向下撕开。
鱼胶拉出细长黏线。
面具下面是个陌生青年。
右脸留着大片烫伤,门牙缺了一角,耳廓也与顾长清相差很远。
冷锋看清他的脸。
“你连顾平都算不上。”
青年吐出嘴里的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