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圣皇投降！

    信是赵真真写的，字迹娟秀，语气亲切，如同一个侄女在跟叔叔拉家常。

    “张伯伯：

    我是真真。好久不见，您还好吗？自从我父亲走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您。

    我常常想起您，想起您带着我和楚钰一起练武的日子，想起您教我骑马的日子，想起您给我讲战场上的故事的日子。

    那些日子，虽然苦，虽然累，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张伯伯，我在武昌一切都好。

    圣皇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幸福。

    我曾经也像您一样，恨圣皇，以为他杀了我父亲。

    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我甚至去刺杀他，想为父亲报仇。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父亲是自刎的，不是圣皇杀的。

    他是觉得自己跟错了人，做了太多孽，愧对苍生百姓，所以以死谢罪。

    圣皇不但没有杀我父亲，还厚葬了他，给他立了碑。

    他不计前嫌，宽恕了我的刺杀，还让我做他的仙妃。

    张伯伯，我父亲临死前，让人带话给我，让我不要报仇，要好好活下去。

    我现在才明白，他是对的。

    仇恨只会让人失去理智，只会让人走上不归路。

    放下仇恨，才能看到光明。

    放下执念，才能找到幸福。

    张伯伯，楚岚和楚钰都在我这里，她们很好，您不用担心。

    她们都是好孩子，深明大义，知书达理。楚岚的才情，楚钰的武艺，都是一等一的。

    她们为了您，为了岳阳城的百姓，不惜以身犯险，连夜逃出岳阳，来到武昌求见圣皇。

    她们的勇气和担当，让我敬佩不已。

    张伯伯，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父亲还在，他一定会支持我现在的选择。

    他一定会说：‘真真，你做得对。圣皇是好人，跟着他，没错。’张伯伯，我相信，您也是个明白人。您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生路，什么是死路。

    张伯伯，圣皇是一个好人，是一个仁慈的君主。

    他愿意给您一次机会，让您来武昌归降。您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我父亲已经错过了，您不要再错过了。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弥补过去的错误；活着，才能看到女儿们出嫁，看到外孙外孙女出生。

    张伯伯，我在武昌等着您。

    等您来了，我们一起喝酒，一起叙旧，一起说说过去的那些事。

    您的两个女儿，也在等着您。

    侄女 赵真真 敬上”

    张必先读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想起赵普胜，那个老战友，那个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赵普胜的忠勇，他敬佩；赵普胜的死，他痛惜。

    他以为赵普胜的女儿也会跟着遭殃，没想到她不但没死，还成了圣皇的仙妃，还过得那么幸福。赵普胜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赵真真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和侥幸。

    是啊，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弥补过去的错误；活着，才能看到女儿们出嫁，看到外孙外孙女出生。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投降真的是他最大的出路了。

    也许，归顺圣皇，真的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他不为自己，也要为两个女儿着想。

    他不能让女儿们为他担心，不能让他们为他流泪，更不能让他们为他去死。

    他不能让女儿们年纪轻轻就失去父亲，不能让她们像赵真真一样，成为孤儿。他不能。

    张必先沉默了很久。

    营帐中一片死寂。

    烛火在桌上静静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唯一的声响。

    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山，滴滴答答地落在铜制烛台上，凝固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将领们坐在两侧，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望着天花板，有的看着脚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他的思考。

    郭襄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银白战甲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她的面容冷峻如霜，但她的目光却是温和的。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劝说的话，已经说得太多；威胁的话，也已经说得太多。

    决定权在张必先自己手中，别人帮不了他。

    张必先的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投降吧，这是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