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成都时，已是张必先归降、江南一统后的第七日。

    那是一个阴沉的早晨，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要贴在成都城的屋顶上。

    从长江上游吹来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远方隐隐约约的硝烟味，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城中的百姓们照常早起，生火做饭，开门营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

    关于明军的消息，早已在坊间流传，如同暗流涌动，没有人敢公开谈论，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大夏的末日，恐怕不远了。

    皇宫之中，早朝刚刚开始。

    明升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这几日他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梦中总是出现父亲明玉珍的脸，那张苍白、愤怒、死不瞑目的脸。他常常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一个太监匆匆从殿外跑进来，手中捧着一份用火漆封缄的急报，跪在阶下，声音颤抖：“陛下，东方急报！八百里加急！”

    大殿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份急报上，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暗自紧张，有人屏住呼吸。

    这几日，关于明军西征的传言已经满天飞，但谁也不敢确认真假。

    如今急报到来，终于要揭晓答案了。

    一个太监接过急报，双手捧着，走上御阶，恭恭敬敬地呈给明升。

    明升伸手接过，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急报上写着：“圣皇卫小宝檄文传示四川：明升杀父篡位，十恶不赦，天理难容。”

    “朕本念明玉珍之功，欲给其子悔改之机。”

    “然明升冥顽不灵，拒不归降，且散布谣言，污蔑朕躬，罪上加罪。”

    “今朕决意亲率大军，西征四川，铲除逆贼，以告慰明玉珍在天之灵，以安天下苍生。”

    “四川有识之士，当顺应天意，共诛逆贼。”

    “若有人能取明升首级来献，朕必重赏，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檄文到日，早作决断。大明圣皇卫小宝。”

    明升读着读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从苍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灰黑。

    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刺在他的心上。

    “卫小宝！你欺人太甚！”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怒火和不甘，那怒火如同地底的岩浆，几乎要从眼眶中喷出来，“你以为江南是你的，天下就是你的？”

    “你以为你写几封信，就能让朕的臣子背叛朕？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连殿顶的尘埃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暗自摇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朕的大夏，不是陈友谅，不是张必先！朕不会投降，朕要与你决一死战！”明升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殿中炸开，“卫小宝，你有仙舟又怎样？你有神炮又怎样？你有粉红兵团又怎样？”

    “朕有十万大军，有天险雄关，有忠臣良将！朕不怕你！”

    他越说越激动，从龙椅上站起来，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如同战鼓。

    他的冕旒歪了，玉珠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也顾不上整理。

    他的龙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

    殿中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有人敢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却在暗中交汇，传递着各自的担忧和不安。

    良久，丞相王文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话说。”

    明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如刀，声音冰冷：“你想说什么？也想劝朕投降？”

    王文渊低下头，声音沉稳而恭敬：“陛下，臣不是劝陛下投降，臣是劝陛下三思。”

    “圣皇卫小宝势大，仙舟神炮非人力可敌。”

    “陈友谅四十万大军一战而没，九江、武昌、岳阳、长沙，一座座重镇或破或降。”

    “如今江南已定，明军士气正盛，而我大夏外有元军压境，内有粮草不济。”

    “臣以为……不如议和。”

    他的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触怒明升。

    但明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