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放在膝盖上，说道：“父亲谋反原就不可能做成，你们为什么要去做？”

    “你父亲以为左棠的儿子一死，他必然造反，朝廷屠戮功臣，人心向背再是明显不过，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知，”他自嘲地摇头。

    祝长风略一思忖，问道：“这其中可有人出卖了你们？”

    陈副将唇齿紧锁，摇了摇头。

    祝长风凄惨地笑笑，站起身来把砭针一扔：“不论有没有都不要紧，我如今看清楚了，无人不是皇帝的鹰爪，杀了南宫谋，谢渊？杀谁都不是报仇。”

    “所以将军一开始要杀的就是皇帝！”

    “是吗，”祝长风转过身来，“你以为杀了皇帝就一了百了？我告诉你，杀了皇帝也没用。”

    “那你要你父亲怎么办！”陈副将站起来，气急而问，“你以为自己是世子，有几分读过书的清高，我告诉你！天下就是这样一点点打来的！我们打了十年，为他战了十年，死的每一个人，流的每一滴血，他祝钦云都要不折不扣地还给我们！”

    他瞪红了双眼，甚至顾不得唾沫就往祝长风脸上飞溅，似是要把所有的怒都出在他的身上。

    祝长风没有生气，点头道：“你说得对，杀皇帝没有用，但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缓缓走到山壁前，背对着火光：“为了没用的东西，还不得不杀了谢渊，杀了南宫谋，陈恨生，严忍冬，一个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副将走上前来，抬起疼痛的手臂，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想就对了，好男儿志在天下，千万不可优柔寡断。”

    祝长风抹一把泪：“陈叔，给我一点时间。”

    陈副将看看他，抿了抿嘴，独自到一旁坐下。

    陶府中，两人就这样半抱着睡了一整天，父母对查人的官兵赔尽了笑脸，又花了些银两，总算无人入屋搜查。晚间时分，礼部派差役来传，五月初五殿试如期举行，陶父陶母闻言大喜，又千恩万谢地送走了。

    陶父对陶母道：“你去告诉他，明日寅时正刻午门外集合，现在已经戌时了，我不想见他。”

    陶母还欲说些什么缓和父子关系，不想陶父却没了耐心，只用拐杖捶地：“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她只能去了，走进别院后打开房门，见儿子半抱着季静堂睡得昏沉，她一翻白眼，自言自语道：“真是没救了。”

    恰逢墨香端热水进来，撞见了陶母，两人都有些愣怔。她先一步机灵地做了个万福，陶母招招手示意她出来。

    墨香放好水盆，关好房门，又作福道：“夫人找我？”

    陶母抹一把脸，皱眉叹道：“看你也算是个机灵的，去去去，去跟陶然说，殿试不改期，明天寅时正刻前到午门守着，卯时入场，明天我和他爹送他去，叫他别误了。”

    墨香想了想，道：“奴才怕说不清楚，我把陶公子叫出来，还请夫人自己同他说吧。”

    陶母其实自己便有些不敢同儿子说，此刻被墨香拒绝自讨了个没趣儿，只恨得牙痒痒。见儿子出来，眼下淤青，显然没休息好，又不好太责怪，只把刚才的话柔声细语地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他抚了抚额头，朝另一间房走，走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必送我，我自己会去。”

    陶母还要说些什么，只见那边房门已吱呀一声关上了。

    夜半时分，静堂缓缓睁开眼睛。清冷的月光把窗外的树影投射到床帘上，影影绰绰，像幽兰，又像野草。

    她辨认着那些花和树，耳边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隐约的虫鸣作响，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动了动手指，抑或是没有，整个人凉凉地躺在原地。

    她可以起来，却没有起身的欲望，鼻子发干，也没有难受的感觉。她觉得有点冷，知道现在是深夜，却无意探究此处是哪里，她分不清醒与睡，就这样半张着唇齿，听外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