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四，约好去医院的日子。

    程钰和何知白两人正常出门，正常去医院，走了该走的流程。

    按之前聊的，肖承这次微调了药方，其他的照旧。

    扎针时女医师不时跟寸头的男生聊天，问他休息的这段时间去了哪？玩得如何？男生便顺着她的问题答，说到喜欢的部分就多添几句，露出开心的神色。一旁何知白听着，偶尔帮他补充一句。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忙过了最初两日，何知白现在中午又正常了回家，吃饭睡觉。中午的饭菜现在大多是程钰做，他做饭已经越来越娴熟，味道谈不上多惊艳，但至少都很正常。晚上的饭菜则一般等到何知白回来，看看还剩什么，再决定是否补菜。

    连睡觉这事，他们也是“照旧”。中午睡在自己房间，晚上又重演前几日的剧本，睡到了对方的房间，一个房门依旧落着锁。这些事，两人都没聊过，但却奇异地达成了一致。

    周日，他们还是一起外出，去看花展。

    地铁上，展园里，人群拥挤，程钰很自然地牵上了何知白的手，或是抓着他的手腕。也不知是怕他走丢，还是更怕自己丢了。

    一周里，看着程钰一切如常，何知白有时也会怀疑，是不是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到了每天晚上，他不得不选择睡在另外一个房间时，又让他没法当作没发生过。

    花展回来，那天夜里，晚上睡着后，迷迷糊糊地，何知白觉得旁边似乎有人。半梦半醒着，他想到了自己锁着的门，觉着自己大约在做梦，意识又渐渐模糊过去.....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感觉不时重现，有时何知白会觉得身上很沉，喘不过气。半清醒时他甚至想到了睡眠障碍，想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直到有一天，他早上醒来，走出房门时，那一转就开的门把手终于提醒了他什么——门没有锁。

    当天晚上，当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何知白强迫着自己醒了过来。然后，他在身旁，又看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你怎么进来的？”何知白哑着声音问。他睡前确认过的，门是锁好的。

    “钥匙，开门。”男生抱着他，一半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为什么这么做?”尽管答案何知白心里清楚，他还是在问。

    “要和阿白哥哥睡。”

    男生的语气几乎没有波动，彷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论是什么动机，何知白此刻也无法再纵容下去。他清醒了不少，语气也变得严肃：“你不能这么做，程钰。”

    察觉到对方的认真，男生将整个脑袋都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睁开眼睛看他，黑色的瞳仁在晦暗夜色中显得犹为发亮，他开口，问：

    “哥哥不跟我睡，为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他换了一个方式，又问了一遍：

    “何知白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大半夜里，突然被连名带姓地喊了一遭，何知白的脑子又有些乱了起来。

    无数的念头和声音从他脑中闪过，让他一时既想不清楚，也说不明白。

    对着那双眼睛，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听到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哄骗，他在男生抱着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先睡吧，明天再说......”

    凌晨半夜，真不是什么谈心的好时机。

    听了他的话，男生也不执着，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脑袋又凑过去些，在何知白的肩膀上蹭了几下，像是找到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接着又睡了。

    哄睡了他，何知白自己却睡不着了，各种念头在脑中叫嚣，几乎闹到了天明。直到身旁的人睡醒，离开，他才终于迷迷糊糊着，睡过去一阵。

    待他醒来，男生正坐在客厅，电视上开着晨间新闻，声音微弱，不走近几乎听不见。

    看到何知白从房间出来，男生的目光立马就追了过去，直直盯着他。

    对方没有开口，何知白却觉得自己彷佛在接受审讯一般，没过片刻，他主动开了口，刚醒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发虚：“白天还有事，晚上回来说吧，好吗？”

    隔着一个客厅，男生回答得爽快，他点了点头，道：“好。”

    白天要忙是真话，何知白需要时间也是真的。这几天他刚想出了些思绪，还没来及理得清楚，没来得说服自己，就被程钰堵上了床。在此之前，他以为这件事，大概要等到自己想得清楚了，主动去找他谈，才会有所推动。他没想过程钰会来问他，问他为什么。程钰几乎不问为什么。

    一整天里，何知白过得都有些浑浑噩噩，脑子只要一得闲，那个问题就会自动跳入脑中，无数念头又开始卷动。

    何知白没法骗自己，他带程钰来治病，要说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他本就是想赌一个可能性。

    但当那个可能性放到他面前，似乎接近了，他又开始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