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是朕不好。”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歉意，“外头的闲话，朕已让人压下去了，你不必挂心。往后，朕定会加倍补偿你。”

    话虽诚恳，却始终没提那消失的半宿去了何处。乐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漫上来，却暖不透心底那片疑云——她仿佛在他眼底瞥见一丝浅淡的怜悯，像雾霭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已是子时了。”方凌宸抬眼望向窗外，雨丝正斜斜织着窗棂，忽然有闷雷自天际滚来，轰隆一声震得窗纸微颤。他见乐婉肩头猛地一缩，攥着他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腹甚至掐进了他的肉里，眸底当即漫起疼惜——他怎会忘，她自小便是怕雷声的。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他放缓了声气，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雨声渐急，雷鸣也追得近了，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乐婉的呼吸骤然屏住，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兽，往床内侧缩去，脊背绷得笔直。方凌宸望着她发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儿时去殷府，雷雨夜总能看见她母亲把她搂在怀里，拍着背轻声哄劝。

    他的眼里尽是怜惜，松开她的手时动作极轻，侧身躺下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半揽进怀里。掌心覆在她汗湿的后背，一下下按着殷夫人当年的韵律轻拍着，另一只手重新握住她的手，指尖抵着她的掌心：“不怕了，有朕在。”

    窗外雷声再响时，乐婉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攥着他的手指渐渐松了些，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熟悉的龙涎香，恍惚间竟真的寻回几分安稳。

    夜晚的时间总不经意间在昏沉之中流逝得很快，乐婉在梦中翻了个身，意识还陷在混沌的童年里，小手循着温暖的来源，本能地回抱住身前的人。细碎的呓语混着呼吸溢出唇角：“父亲……母亲……婉儿好想你们……不要抛下婉儿好不好？婉儿想……跟你们一起走……”

    方凌宸睡眼惺忪睁开眼后听到的就是此话，入耳的字字句句都像针，细细密密扎在心上。他望着怀中人蹙紧的眉头，那点未散的稚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孤苦，素来沉稳的胸腔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直往眼眶里涌。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他望着她含泪的睫毛，终是没忍住，眼眶泛起潮红。他将乐婉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护着，又怕惊醒了这脆弱的梦。迟疑了许久，才趁着她熟睡，俯身在她蹙着的眉宇间，轻轻落下一吻，像在安抚一个失散多年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