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满盘的棋，从来都是她执子？连那场染红了宫墙的叛乱，也是她指尖落下的一步险棋？

    那方凌宸当年金戈铁马踏破宫门，哪里是为了她？分明是为了殷乐姚。

    这念头一旦破土，便疯长成遮天蔽日的藤蔓，将她缠得透不过气。周遭的声响渐渐远了，像沉进了水底——父母看她时那层冰似的冷漠，方凌宸的背叛，顾锦程的身死，杏儿竹韵垂眸时避开的目光……乐婉猛地攥紧了袖角，丝绸被绞出深深的褶皱，指尖却冰凉。

    原来她早就是被遗弃的那一个。

    明明是所有风波的中心，却像个被蒙住眼的木偶，任人摆布。为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从父母推开宫门，将她推出去，而不是让殷乐姚踏进去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枚被算准了的棋子，连呼吸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响。乐婉望着那晃动的烛影，忽然觉得眼前的光亮都成了刺，扎得她眼眶发酸。原来这殿里的寂静，从来不是安宁，是众人合谋起来，给她筑起的一座无声的囚笼。

    死念是头一次爬上心头的。像檐角垂落的冰棱，猝不及防砸在乐婉枯槁的心上，裂开一道冷冽的缝。就这样了断，似乎也该。这人间万里，竟找不出半分值得她牵念的东西了。

    曾听人喟叹笼中鸟困于樊笼，何时飞？可她分明是只被生生拗断了羽翼的。纵是笼门大开，又能往哪里去？飞出这方寸地，也不过是被人用银丝牵着，连坠落的弧度都由不得自己。

    真的……只能如此吗？

    念头尚未落定，身体已先一步缴械。连日来的惊惧如附骨之疽，疑虑似盘根错节的藤，早将她熬得形销骨立。此刻只觉眼前金黑交错，天与地猛地翻转，她像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惊得烛火颤了颤。

    施晴与殷乐姚正聊到兴头上，那声响入耳，不过是眼皮轻抬，交换了个极淡的笑，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无。她们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乐婉身上，冷得像殿角终年不化的积雪。

    杏儿与竹韵的脚步已挪到跟前，指尖离乐婉的衣袖不过半寸，却硬生生顿住。两人齐齐转头望向殷乐姚，眼神里的请示像风中摇曳的烛苗，卑微又胆怯。

    殷乐姚却恍若未闻，只挽着施晴的手往外走，声音漫不经心地飘过来，带着点戏虐的怜悯：“施晴，你瞧天上那只鸟。”她玉指轻抬，指向天际，“被人折了翅膀，好生可怜。”

    施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哪有什么折翼的鸟？唯有一只羽色流光的苍鸟，正舒展着强健的翅，在流云间自在盘旋，姿态矫然。

    “咻——” 一声锐响刺破长空。

    是石子不偏不倚，正击中苍鸟舒展的羽翼。那颗石子击中了鸟，离了弓……

    苍鸟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翅羽猛地一滞，像被狂风骤然折断的帆，直直从云端坠落，在天际划下一道绝望的弧线。

    施晴回头时，正见殷乐姚把玩着手中的弹弓，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亮得惊人，像孩童炫耀着新得的玩物，又像猎手望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准头又好了些。”她轻声说。

    施晴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挽着她的手，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门外，将那片死寂与冰冷，彻底留给了地上的乐婉。（这段也暗示着所有事情的幕后都有殷乐姚的一份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