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一片枯叶被风卷着，啪地贴在窗棂上，像具被钉住的蝴蝶。

    *

    已是深秋，天色如浸了水的铅灰，沉沉压在宫檐之上。

    玉阳宫外，枯枝嶙峋如骨爪，撕扯着低垂的云絮。一阵风过，卷起阶前残叶，沙沙声像某种细碎的嘲笑。

    莫水月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雕花的鎏金兽。

    炭盆烧得太旺，热浪扑面而来，反倒让人喉头发紧。她看着窗外君湘的背影，那人正指挥宫人挪动一株半枯的梅树，玄铁护腕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莫水月深呼了一口气，墨念秋算是宽容的态度给了她开口的底气。

    "君将军。"

    "时辰不早了。"她借着抚平袖口褶皱的动作缓解紧张，"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宵禁——余下这些琐事，不劳您亲自盯着了吧？"

    前往玉阳宫的路上，君湘始终沉默。

    那时莫水月只当是武将寡言，如今才明白——那截绷紧的下颌线，抿成直线的唇，分明是在强压着翻涌的怨气。

    此刻的君湘虽不再如先前那般锋芒毕露，可那张脸上依旧充满着冷意。她立在廊下，看宫人们按她的意思移栽花木、更换帷帐，将这座囚笼般的宫苑一点点雕琢成她满意的模样。

    "我六岁入宫，成为皇太女的伴读。"

    她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危险。

    "此后十余年我始终未曾搬离。"转身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寒芒，"念在我军功赫赫，陛下特许我居留禁廷——怎么，你有异议？"

    最后一字尾音上扬，带着难以言喻的威胁感。

    莫水月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立看着那些陌生的宫人按君湘的指令穿梭忙碌，仿佛要将这座宫殿从里到外都碾碎重塑。

    除了一名贴身侍女，其余从怀凉带来的陪嫁仆从全被遣至偏远的别院。君湘甚至未多看她一眼，待玉阳宫收拾停当，便径直离去，衣袂翻飞间劈开了夜色。

    殿内终于静了下来。

    侍女们伺候她沐浴更衣，温热的水汽氤氲中，从怀凉带来的宫女珠环在她耳边低语：“娘娘稍安勿躁，来日……”

    话音未落，便被门外巡卫的脚步声惊断。

    *

    床榻陌生而坚硬。

    当最后一名侍女也躬身退下，整个玉阳宫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菁华宫苑夜间的虫鸣，没有守夜婢女的窃窃私语，连风声都被厚重的帷帐阻隔在外。

    莫水月睁着眼，盯着床顶繁复的刺绣。

    君湘的性情大变，墨念秋的微妙态度，都成了她心口的石头。她试图理清思绪，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里的一切都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不知不觉间，晨光微曦。

    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