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枪口抬起季恒的下巴，使其目视前方，两人立于审判场中央，正对废弃的青铜天平与审判之剑。

    祁越悠哉悠哉地围着季恒绕圈，“长官大人认为流浪者、拾荒者那些所谓的‘非法人口’，他们算人吗？”

    “……”

    “七区的惨案还不够震动吗？每天都有群众在游行抗议，你真的还要站着帝国那边吗？”

    季恒的眼中终于不是毫无波澜，而是闪过一抹痛色。

    自从大崩坏后，科技倒退，怪物横行，世界变成一片废土。

    生存环境越是压抑，灰色交易便越是猖獗，七区便是灰色交易场所，地域狭小，俗称“黑市”，那里鱼龙混杂，交易不受帝国法律保护，多为非法人口.活动地带。

    但终究属于剑悬界域内，却有五位公民被裁决者当街毙命，原因至今未明。

    要知道，即便是裁决者，击杀未受污染的普通公民，也是需要上报的，此事引起极大轰动，最终却不了了之。

    “……”季恒垂下眼帘，就算此刻没有审判的禁锢，他也无法回答。

    “任何‘正义’若建立在无辜者的痛苦上，都是伪善，必须彻底推翻。”祁越单手搭上季恒的肩膀，“所以长官大人，要到我身边来吗？”

    季恒抬眸，二人目光交错。

    祁越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无声的拒绝。

    或许季恒跟其他裁决者不同，即便他无法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但他心中的正义也不会允许他成为人类公敌。

    以zero为首的组织主张重建秩序，彻清污染，作为实打实的激进派，早已被五大界域联合通缉，其危险程度甚至高于异形者。

    毕竟主动离开界域，袭杀污染物，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真是可惜……”祁越重新举枪直冲季恒的面门。

    “罪名——爱嗔。”祁越的声音突然带上裁决者审判时特有的庄严腔调。

    爱嗔，因为爱一个人而生出了嗔念。爱恨嗔痴，独独没有恨与痴。

    祁越双眸微眯，这样一位冰冷如机器的审判者，居然也有爱人，还是爱而不得的人。

    “你的爱人会为你感到惋惜的。”祁越忍不住感叹。

    季恒像被无形锁链捆住，额头青筋直跳，银色光纹从脚下蔓延，构成古老的审判法阵。

    祁越勾了勾唇角，“审判执行。”

    黑压的枪口抵住季恒眉心，后者闭上眼睛，却听见"砰"的一声礼炮响——彩带和亮片喷了满脸。

    “骗你的。”祁越凑近他耳语，呼吸扫过对方渗血的耳侧，“长官大人不是号称绝对公正？怎么心里还藏着这么浓烈的...”

    他忽然噤声，因为他的手腕被季恒死死握住，黑金的异能浮于皮肤表面，在接触时炸开火花。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分开。祁越撞在墙上，怀里“溯命”突然发出嗡鸣。他低头看见其表面的古老符文全部亮起，暗叫不好。

    扭曲的眩晕感袭来前，他看到季恒的那张扑克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黑色制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人伸手想抓他却扑了个空。

    真奇怪，祁越迷迷糊糊地想，这位冷血审判者的眼中似乎有着一丝悲凉。

    祁越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溯命”的震颤如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他的神智，短暂的失神后，身体不断下坠，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睁眼，眼前满是铁链，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周边爬满暗红的血管状纹路。

    借助铁链稳住身形，俯瞰着下方的场景。

    踏入的瞬间，祁越的睫毛便被无形热浪燎得蜷曲。炉壁渗出的熔液如同凝固的血泪，顺着沟壑蜿蜒而下，在地面汇聚成熊熊烈焰的熔池。

    整个熔炉不似人工雕琢般精细，透出一种古老而恢宏气息，是浑然天成的奇观。

    熔炉中央传来类似心脏跳动的轰鸣，一只黑球沉寂其中，丝丝微弱的蓝光顺着铁链朝黑球输送而去。

    传说中剑悬界域的秘境——终审熔炉。

    爬上顶端，发现熔炉果然是全封闭的，忽而瞥见下方不远处的老旧管道上居然走着几个人，为首少年握着长刀，眉眼青涩稚嫩。

    祁越双眸微眯，勾唇轻笑，还是老熟人，季恒。

    就是看着有点小，模样青涩，面部也更为稚嫩，武器也不是「斩恶」，而是一把长刀。

    是尚未觉醒审判之力的少年季恒。

    祁越玩心大起，要知道，在剑悬界域，裁决者季恒抓得他苦不堪言，虽然有时候蛮有趣的，但谁喜欢被人撵着到处跑？

    他一手摩挲着脖子上的“溯命”，一手在炉顶操作，喃喃自语道，季长官，你的命运要被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