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犹如一根根钢针，扎在何以的神经上。

    他再次从地板上醒来，入眼是满地的空酒瓶和凌乱不堪的房间。

    昨天那股毁灭一切的狂怒已经随着酒精挥发殆尽，此刻填满胸腔的，只有犹如潮水般要将他淹没的无尽愧疚。

    何以慌乱地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跑下楼去花店买了一束卡尔蜜拉最喜欢的红玫瑰。

    回到房间，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坐在床边的卡尔蜜拉面前，将花递了过去。

    “老婆......对不起。”

    何以的声音沙哑道，“昨天是我混蛋，我不该对你发火的，我真的是太累了，脑子不清醒......你原谅我好不好？”

    卡尔蜜拉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眼睛里没有了昨天的尖锐，只有深深的疲倦和哀伤。

    她没有接过花，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原谅你了。”

    何以如释重负，他扔下花，张开双臂，将那片虚无紧紧地抱在怀里。

    可是，当他做出拥抱的姿势时，心脏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两个人明明“抱”在一起，何以却分明感觉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厚厚坚冰。

    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隔阂感，让何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哀伤，何以赶紧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涂黑的相片。

    “老婆，你看，我们还有大家，我们还有照片......”

    可是，当何以的目光真正聚焦在那张相片上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看着那些被涂黑的轮廓，大脑里竟然一片空白。

    大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还是眯着的？

    飞鸟平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外套？

    我梦和藤宫吵架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凯瑟琳还是在注视我梦的脸庞吗？

    想不起来了。

    全想不起来了！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忘？”

    何以发了疯一样冲到书桌前，抓起那支记号笔和酒店的信纸，“我画下来！我记得的，我一定记得的！”

    他颤抖着手，想要在纸上勾勒出战友们的脸庞。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回忆，无论他的笔尖怎么在纸上滑动，画出来的，却只有一团团毫无逻辑、扭曲怪异的黑色线条！

    那些线条就像是某种诅咒，死死地缠绕着他的记忆，将那些最珍贵的光芒一点点吞噬。

    纸被划破了，笔尖被戳断了。

    满地都是画着黑色乱线的废纸。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卡尔蜜拉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疯，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哀伤。

    “还有这个......对！我还有这个！”

    何以双眼通红，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了那把已经布满裂痕的口琴。

    “我用这个给大家演奏过！在巴尔坦星的篝火晚会上......只要吹响它，只要听到那个声音，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他一把抓住卡尔蜜拉的手，不顾一切地冲出了酒店。

    大雨倾盆。

    何以浑身湿透，冲进了一家老旧的乐器维修店。

    “老板......帮帮忙，帮我修好它。”

    何以的声音带着祈求，他将那把破碎的口琴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戴着老花镜的老板拿起口琴，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伙子，修不了了。”

    “里面的簧片已经彻底粉碎了，琴格也断了。”

    老板将口琴推了回去，语气中透着现实的残忍，“这把口琴，已经死了，你就算把它外表粘好，它也永远吹不出原来的声音了。”

    “死了......”

    这两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何以的天灵盖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乐器店的。

    他行尸走肉般地在雨中走着，最终，来到了那处荒凉的废弃车场。

    他无力地靠在那辆蓝色大运卡车的巨大轮胎上，缓缓滑落，跌坐在泥泞中。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庞。

    何以颤抖着双手，将那把被宣判了“死刑”的口琴，缓缓放在了嘴边。

    “我能吹响的……一定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吹出那首属于他们的曲子。

    可是，没有清脆悠扬的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