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始终是跳跃的、带着原始生命力与韧性的。

    即便是挨了张强一巴掌时，她的眼底也更多的是愤怒、不甘，而非此刻这种仿佛被无形手掌死死按住头颅、弯折了脊柱、卑微到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尘埃感。

    沈知薇这个名字，她调查过，只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校园情感羁绊。

    可她完全没料想到，这份看似简单的过去，竟能在陆清浅身上爆发出如此摧毁性的精神海啸，竟能将那个张扬又迷糊的小兽，打击得体无完肤，卑微得连存在都仿若多余。

    看着陆清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如同被解救了般快步走向自己，关疏影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沉。

    她并未立刻转身，目光平静地从陆清浅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脸上掠过，随即极其自然地、礼节性地对上沈知薇看过来的视线，微微颔首致意。

    那是一个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回应，只是领导礼貌地中断了项目成员与客户的交流。

    平静无波，毫无探究。

    然而在沈知薇眼中，这平静的颔首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带着强大的宣告感：陆清浅是她的人  ，无论发生了何事，此刻由她接管。

    沈知薇看着陆清浅毫不犹豫奔向关疏影的背影，以及那个守护者般的平静回视，眼神复杂地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开口。

    那份无形的疏离感和强大的庇护气场，让她清晰地明白，或许陆清浅不再需要她的“道歉”了。

    关疏影侧身让过快步走近的陆清浅，在她跨入会议室门口的瞬间，无声地并肩。会议室的感应玻璃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如同将外面的空气也彻底隔绝。

    现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

    陆清浅刚才强撑的镇定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她背对着门口，空壳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

    她紧紧闭上眼睛，仿佛要将那些不堪的画面隔绝在外，但睫毛剧烈的颤动却暴露了内心的风暴。

    她极力压制着抽泣，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肩膀在白色的衬衫布料下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终于还是冲破了最后一道堤防，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过被指尖划过无数次、已经微微红肿的眼角，无声地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关疏影就站在她的身后，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那个一向充满了生命力的身体此刻被痛苦压迫得如此单薄而脆弱。

    此刻，看着陆清浅的无声恸哭，那为了强忍住悲痛而紧紧攥住的拳头，关疏影就像是在看一个被坏人抢走玩具的孩子一样，那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会心疼。

    不，她怎么能心疼陆清浅呢？她要利用她，她不能让这样的感情左右她。

    可这感觉来的太强烈了，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恐惧。

    这不再是她可掌控的范围了。

    关疏影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抗拒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强迫自己的理智迅速归位，她的目的是真相，陆清浅固然可怜，可她关疏影也很可怜，她也需要一个真相，如果对陆清浅有愧疚那就等一切结束后再补偿她吧，现在，她需要利用陆清浅此刻的脆弱，彻底让陆清浅放下防备。

    明确的目的性好像让她的头脑又清晰起来，可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无声哭泣、肩膀微微抽动的背影上，可滴落的泪珠像强硫酸一样在心里烫出来了伤疤，融蚀出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裂缝。

    身体的动作比思想更快一步。

    她的心背叛了理智。

    关疏影鬼使神差的往陆清浅的方向走了半步，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向着陆清浅的方向抬了起来，带着想要为她拭去泪水的冲动停在空中。

    她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陆清浅压抑哭泣时散发的、无助而滚烫的气息。

    近了……

    更近了……

    她几乎要把手搭在羸弱单薄的肩膀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疏影猛地惊醒了。

    她在做什么？

    利用！这才是目的！

    安慰？这种举动有什么意义？她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关疏影强迫自己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在她们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然后，她才微微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压抑过的紧绷，“收拾好情绪。”

    关疏影的声音恢复了工作场合的指令感，冷静，直接，听不出任何波澜，“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状态不好，会影响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