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的篆字，此刻正在微微发烫。

    印在。

    剑也在。

    高长缨反手拔出背后的阔剑。

    一米三长的剑鞘是青城山下的老铁匠打的，两个月工资做的工钱，足足八十块，用的是废车床的弹簧钢。

    剑格处暗藏机括，按下便能把鞘中长剑弹出：

    里面是一把四面汉剑，剑身四面开槽，剑脊高耸，剑脊两边是深深的血槽，折叠512层来的冰霜花纹冷冽——绝对是碳基生物急性铁中毒的佳作。

    这花费了足足七百块钱，攒了一年半。

    汉剑拔出后剑鞘便成了一把四棱法尺，专用来劈砍格挡兼砸人。

    高长缨握剑的手很稳，稳到可以察觉还活着。

    功夫不在脑子里，在骨头里。

    八极沉坠劲已经渗进脊椎，纯阳剑法撩刺提点成为肌肉记忆，提柳刀法的提撩抹刺融进手腕转动。

    东西不需要回忆，身体自己记得。

    就像此刻，高长缨握剑姿势和十九岁时一模一样，和四十九岁也是一样——肉身还是那个肉身，不过年轻了。

    山风忽然变了方向。

    不是自然的风，是带着腥味的穿堂风，从弯角外头灌进来，裹着马蹄声、喊杀声、铁器撞击声、以及某种低沉的、含混的惨叫声。

    高长缨转身，根本不知道情况。

    但重活一生，自然不会坐着等死。

    高长缨往声音小的地方走。

    但没走几步，便听到脚步声，立刻趴下，见到十几人从下面顺着小道拎着刀子过来。

    碍于视线，下面的人发现不了上面的人。

    可高长缨有些遭——声音大的地方在干仗，声音小的地方来支援。

    在线等。

    有些急。

    高长缨躲在山坡，小心移动，看见山下不远处商道上干仗：

    老牛弯出口是一片缓坡，坡下是一条商道，商道上烟尘滚滚，二三十辆大车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围成圆圈，车上放下木板，组成了盾墙。

    数百个穿着滑稽的人围攻，中间的商队人员在抵抗。

    车身插着箭矢，像刺猬的背。

    车轮下倒着几具尸体，血从身体底下淌出来，渗进黄土，颜色发黑。

    活人还在打生。

    死人已经消停。

    商队护卫多是汉人，长矛、铁刀、弓箭一应俱全，少数人是草原人，穿着皮袍，操着弯刀，背靠背结阵。

    但匪徒太多。

    黑压压一片，少说两三百人，从山坡两侧往下压，像两道黑色的泥石流。

    匪徒们赤着脚，身上裹着管他合不合身、管他男女的衣服，手持长刀铁片、木棒长枪，武器简陋。

    但那种疯狂的气势弥补了一切。

    高长缨眼睛不错，没有老花，看得清楚：

    那些匪徒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充血，是真正的、透亮的赤红色，像是眼眶里塞着两颗烧红的炭核。

    嘴唇外翻，露出牙床，牙齿被什么东西染成了黄褐色，尖利得不像是人的牙。

    配合身上的衣服，这群匪徒可不是什么好汉。

    高长缨没想动。

    但几个匪徒抽动着鼻子就已经发现了他：

    “好香！上次那个秃驴就是这股味！”

    “这次更香，起码熏了三十年！”

    “啊？那这肉可就老了！”

    “有就不错了，快点去，不然又只能啃骨头！”

    高长缨没想到他们鼻子这么灵。

    他们从弯角侧面的碎石坡上摸过来的时候，高长缨还浑然不觉，只看着下面争杀心有余悸——有几个刀快箭猛，高长缨感觉到压力。

    直到恶心的味道刺激鼻子、知道急促脚步声传来，高长缨才惊觉被人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