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自己不怕死。

    溃兵变成匪贼之后，常年杀人，早就习惯了血和杀戮，以为自己也变成了杀人的行家。

    但他们比威胜军的士兵还要不堪。

    威胜军至少还有军阵，有训练，有纪律。

    士兵们站在一起，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在侧，弓箭手在后，互相配合，互相掩护。

    而这些溃兵变成的匪贼什么都没有。

    刀法是野路子，但却是一次次砍杀老百姓的过程中摸索出来的，没有章法，没有准头，全凭本能和蛮力。

    阵型是散的，配合是没有的，打起来各打各的，有时还会互相撞在一起，把自己人撞个趔趄。

    欺负手无寸铁的农户如狼似虎，面对一个握着汉剑的道士，就成了待宰的羊。

    高长缨在匪群中穿行。

    步伐不大，落脚的同时完成一个攻防转换。

    剑光和剑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汉剑像活了一样，时而正面劈砍，时而反手撩刺，时而贴着身体回防。

    剑锋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噗，嗤，噗嗤。

    乱七八糟的，湿漉漉的、沉闷的、带着骨头碎裂脆响的杂音不断响起。

    一个持矛的匪贼刺来。

    矛头生锈，破伤风之力十足，依然锋利。

    高长缨让过矛尖，汉剑贴着矛杆滑下去，把持矛手指齐齐斩断。

    几根断指飞在空中，手指上还戴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铜戒指。

    持矛匪贼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后退。

    高长缨反手一拳，砸碎咽喉。

    左臂疼的飙血，但眼见此人身死，心中畅快。

    持斧的匪贼从侧面劈来，斧头很重，劈下来带着呜呜的风声。

    高长缨没有硬接，退一步，斧刃从胸前划过，劈了个空。

    持斧匪贼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倾，高长缨顺势一剑斩在后颈上，脊骨断裂的声音很清脆，咔的一声，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持斧匪贼当场瘫倒，脖子以下全废了，只剩脖子以上的眼睛疯狂地眨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高长缨眼瞳泛红，太阳真气越发赤金，伴有雷鸣电闪，一边刺激穴位打开，一边将真气性质变得更为极端。

    所谓纯阳之路，便是燃阴。

    黑气一股股的被北帝火铃印吸收，化为火铃气涌入身体，变成太阳真气催生修为。

    十六年！

    十七年！

    只是一只手臂，纯阳剑法并不能完全体现威势，但高长缨心情畅快之余，整个人像是顿悟一般，剑术造诣反而突飞猛进。

    三十年苦修，化为顿悟薪柴，沿着旧时师傅所走之路，高长缨再次走上。

    匪贼们不再有一合之敌，惨叫声、求饶声、哭泣声混在一起，和村庄里的哭声、火焰的噼啪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汇成一片。

    整座山坳变成了一个声音的大锅，所有声音都在里面翻腾滚沸。

    一刻钟后，三十几个匪贼死了大半。

    溪水彻底红了。

    吃的好的人血尤其多，被杀之后血液更是不要钱一样流，冲下山溪的血太多。

    水流来不及稀释，血就在水面上铺开，一绺红卷着一绺红，翻翻滚滚地往下游淌。

    溪水两边被血浸透的泥土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死去匪贼的尸体会以各种姿势散落在村庄各处。

    有的仰面朝天，脸上表情凝固；

    有的趴在地上，脸埋进土里；

    有的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把烧房子的焦臭味都盖下去了。

    苍蝇开始聚集，密密麻麻，在尸体上爬来爬去。

    剩下的匪贼开始逃跑。

    逃跑的样子比杀人时候狼狈太多。

    有的连刀都扔了，跌跌撞撞地往山坡上爬；

    有的绊倒在同伴的尸体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有的跑了几步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回头看见高长缨没有追，连滚带爬地往山里钻。

    高长缨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喘息。

    左臂伤口在战斗再次撕裂，血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

    滴在地上的血和其他匪贼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

    道袍上溅满了血。

    深红色的血在半干的道袍上继续蔓延，把原本布面染的更黑。

    匪贼的血，自己的血，分不清。

    高长缨胸口起伏得像一台风箱，十七年的真气在经脉中运转，快速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刚贯通不久的奇经八脉在战斗中被充分调动，真气经过之前从未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