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兵器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噹！

    火星溅出，在傍晚的昏光中一闪即灭。

    高长缨后退两步，重新调整步伐。

    匪首的力量比百人将弱了不少。

    百将气血充盈，每一击都有千斤以上的力道，剑锋和枪杆碰撞时，震得高长缨虎口发麻。

    匪首气血不足，同样的淬骨，刚才那一枪的力量最多只有三四百斤。

    三百斤对于高长缨来说勉强可以对抗。

    真气的加持也是提供很大程度的防护——要是高长缨会雷法也很不错，但是红日观不会这些，师傅二十五岁出门十四年只带回来一身剑术。

    两人在山溪边的碎石地上展开厮杀。

    匪首的枪法凶狠，每一枪都带着一种狂放的凌厉。

    枪法没有师承，没有章法，纯粹是在无数次厮杀中磨练出来的。

    枪尖像毒蛇出洞一样弹射而出，角度刁钻，奔着咽喉、心口、小腹、眼睛，每一枪都直奔要害而去。

    枪尖破空的啸叫在山坳中回荡，一声接一声，没有断过。

    高长缨仍以纯阳剑法应对。

    大开大合之中，剑锋始终围绕着匪首的枪杆游走，时而以剑脊格挡，卸掉枪尖的力道；

    时而以剑锋反击，在匪首的铠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

    剑在枪影中穿梭，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两人在溪边缠斗。

    碎石被脚步踢得到处乱飞，有的落进溪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匪首的靴子踩在石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高长缨踩在碎石上，声音更轻，更柔，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趾抓紧地面，借着地面的支撑发力。

    匪首气血不足很快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耐力不行。

    淬骨修为，骨骼坚硬如钢，力量沉重，但这份力量不是从天而降的。

    每一次挥枪，每一次劈砍，每一次发力，都在消耗体内的气血。

    气血充盈的百将可以支撑半个时辰的全力战斗，就像一个蓄满水的池子，怎么舀都舀不干。

    而气血不足的匪首，池子里的水本来就没装满，舀了几百下，水就见底了。

    打到第七八十合的时候，匪首的呼吸开始变粗。

    不再是那种稳定的、有力的呼吸，而是喘。

    喘气声从喉咙深处往外冒，断断续续的，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动作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形，枪尖刺出后收回的速度慢了半拍，步伐的转换变得迟钝，额头上开始冒汗。

    高长缨等的不是匪首力竭，而是匪首露出破绽。

    再凶狠的枪法，一旦体力跟不上了，就一定会露出缝隙。

    第八十三合，破绽来了。

    匪首一枪刺出。

    这一枪的速度比之前快——是蓄足了全身的力气，想要一枪定胜负。

    枪尖直奔高长缨的心口而来，势头凶猛。

    但这一枪的力道用老，收势不及，枪尖刺出的瞬间，匪首的整个右半边身体都暴露了。

    高长缨侧身让过枪尖，枪尖从左肋旁边擦过。

    可高长缨不退反进，身体往匪首的右前方斜踏一步，一步直接切进匪首枪杆内侧。

    同时右手持剑，从左下往右上斜斩。

    十五年的真气在经脉中骤然加速，涌入持剑的右手。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的不是啸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切入匪首右臂腋下。

    腋下是铁札甲最薄弱的地方。

    剑锋切开内衬，切入皮肉。

    高长缨感觉到剑锋先切开的是一层薄薄的皮肤，然后是一层脂肪，然后是肌肉，那是一整条胸大肌的肌腱，结实坚韧，剑锋切进去的时候有明显的滞涩感。

    再往里，是腋动脉。

    腋动脉比想象中更粗，更韧。

    剑锋切过时，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像切在一根粗胶管上。

    然后阻力骤然消失：

    动脉被切开！

    拔剑。

    血从匪首的腋下喷涌而出。

    不是流，是喷。

    心脏每一次收缩，就把一股新的血液从破口处挤压出来。

    血柱喷出数尺远，打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血的颜色很红，很艳，带着身体的温度。

    匪首发出一声怒吼。

    不是惨叫，是怒吼。

    死到临头时，爆发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左手弃枪，右手松开枪杆，一拳朝高长缨砸来。

    高长缨不想接。

    砰！

    但还是避之不及，硬接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