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道袍上的血在阳光下慢慢干涸。

    老妇人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被身后的年轻女人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寨门外走。

    高长缨出声提醒：“此处有粮有水，切山下有田，勉力维系还可，若是下山，可能便要下锅了。”

    三四十个被救出来的老弱妇孺，互相搀扶着道谢，四处搜寻食物，吃了些恢复体力之后便是搬运尸体。

    高长缨则是走进匪首的屋子。

    屋子很大，是山寨里唯一一间有木门和石头墙的房子。

    屋里很暗，窗户开得很小，只有一缕窄窄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

    屋里有一张木板床，床上的被褥散发着一股酸臭气。

    墙角堆着几口木箱，箱子里装着粮食、铜钱、几件破旧的衣服，还有一坛酒。

    酒坛不大，封口用的是红泥，泥上压着一片瓦。

    高长缨走到木箱前，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坛酒。

    没有喝，只是把酒坛拿起来，掂了掂。

    很沉，里面还有大半坛。

    拎着酒坛走到屋门口，用牙咬开坛口，把酒倒在门外的泥土上。

    酒液渗进泥土里，泛起一层白色的泡沫。

    高长缨在匪首的屋子里找到了一面铜镜。

    铜镜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镜面上布满划痕，磨得有些模糊。

    拿起铜镜，对着窗口那缕光看自己的脸。

    铜镜里的影子很模糊，但不过几日，胡茬已经长得太多了，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脖子上，青灰色的，乱七八糟的。

    找到一把匕首，对着铜镜，开始刮脸。

    匕首刮过胡茬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刀刃贴着皮肤滑过，把胡茬齐根削断。

    削下来的胡茬掉在地上，像一层细碎的铁屑。

    刮得很慢，每一刀都控制得很稳，刀刃始终和皮肤保持一个固定的角度。

    刮完下巴上的胡茬，然后是上唇的，然后是脖子上的。

    刮完脸，把匕首擦干净放回箱子里，又拿起铜镜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脸上干净了，颧骨的棱角更明显，下颌线像刀削过的石头。

    眼睛还是那样，深陷在眼窝里，眼眶四周是一圈青黑色。

    在箱子里又翻了翻，找到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细布袍子，料子摸上去质地细腻，叠得很仔细，上面放着一块干透了的香樟木。

    不知道是匪首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留着换穿的。

    高长缨脱下身上那件支离破碎、鲜血浸透的色道袍，换上了细布袍子。

    袍子颜色青灰，袖口和下摆各有一道淡蓝色的滚边，虽然旧了些，还算干净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