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序劫掠！

    弟兄们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盾手上前。”

    张横声音不高，从胸腔共振后直接从喉咙推送出去，声波里混着气血的震荡，穿透力极强，哪怕在战场上也不会被淹没。

    五十个人的耳膜同时接收到这个声音的震动，就像有人贴着每个人的耳朵在说话，字字清晰，没有一丝含糊。

    铁胎盾同时举起，盾牌齐胸高，盾面微微外凸，盾手上臂和前臂的肌肉在举盾的瞬间鼓胀起来。

    这些人的胳膊粗得不像话，小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肱二头肌在甲片下的内衬里鼓成一个圆球，青筋从手腕一直盘到手肘，像老树的根须。

    五十个人双脚同时发力，脚掌碾碎地面的碎石，碎石被踩成粉末时发出的咔嚓声连成一片，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裂。

    五十个人的气血在同一时刻激发。

    这是一股看得见、感受得到的力量。

    五十个人的气血同时点燃，就像五十把火炬被同时点着了，灼热的气浪以方阵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上细小的尘土被气浪推得向外围飞扬，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环，灰尘被推出一丈多远才落地，落地后还在微微颤抖。

    方阵周围五丈内的空气开始扭曲，血色光焰直冲云天足有十数丈，狼烟冲天而起，热浪扭曲，气血之力与妖气互相湮灭时产生的褶皱。

    唐末武夫，便是如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雾气，那是平安县城里弥漫的妖气。

    气血狼烟扩散时与这些妖气撞在一起，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气中无声地角力、撕咬、湮灭，每一寸空气里都在发生肉眼看不见的战斗。

    妖气被气血烧掉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像湿柴被扔进了火堆里，噼噼啪啪地响着，声音不大但密得吓人。

    最先受罪的便是法门寺的圆通和尚和太清宫的静海高玄道士，他们二人体内的真气被气血压制，咳嗽不止。

    高长缨看了他们几眼，烈阳真气畅通无阻，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倒让静海道士脸色沉的滴水。

    几只躲藏在城门阴影里的小妖小鬼遭了殃。

    妖鬼对气血的恐惧是刻在本能里的，就像野兽怕火，兔子怕鹰，是天生的压制，这几只小妖原本缩在城门洞的砖缝和墙角的阴影里，体型最大的也只有家猫大小，浑身覆盖着灰绿色的鳞皮，四肢细长，指爪像鸟爪一样弯曲，指尖锐利得能抠进砖缝里。

    平时靠吞噬城中残存的死气为生，实力弱得可怜，连最低等的“游魂”级都算不上，随便一个武夫都能一刀劈碎了它们。

    当气血气浪扩散到城门洞时，几只妖鬼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嘶叫声。

    叫声极其刺耳，频率高到人耳接收不了，更像是用指甲刮石板的声音尖了几十倍，听到的人会感觉耳膜内壁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爬。

    有一只体型最肥的妖鬼反应慢了半拍，它原本窝在一块松动的城砖后面，圆滚滚的肚子里塞满了不知从哪里吞来的死气，撑得鳞片都撑开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嫩肉。

    气血扩散时慢了半步才转身，肥胖的身躯卡在了墙角里动弹不得，两条后腿拼命蹬地，爪子在地上刨得火星直冒，砖石粉末四处飞溅。

    气血范围覆盖过来时，妖鬼的皮肤上立刻冒起了密密的水泡。

    水泡膨胀得极快，从米粒大小鼓胀到黄豆大小，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炸开，炸出的不是脓，是黑色的妖气，妖气一离开躯体就被气血烧得干干净净。

    鳞片在气血的灼烧下先是变白，然后变脆，最后像烧过的纸一样卷曲起来，一片片从身上剥落。

    鳞片下的皮肤暴露在气血里不到三息就开始溃烂，溃烂的面积扩散得极快，露出下面还在蠕动的灰白色肌肉组织，挣扎了大约七息才彻底不动了，尸体在气血的持续灼烧下迅速脱水、干瘪、最后化成一团焦黑的炭状物，被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旁边几只跑得快的倒是逃出了气血的直接灼烧范围，但它们身上的鳞皮也被灼伤了，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疤痕，像被滚油泼过一样，痛得它们钻进更深的阴影里再也不敢露头。

    张横没有看那些溃散的妖鬼。

    不是关心杂鱼的时候，注意力一直在城门洞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灰黑色结界幕布上。

    铜镜能探出妖气的浓淡，但探不出妖气的来源和分布，真正的硬仗在城门后面，在那些被妖气和黏膜覆盖的街道深处。

    “楔形阵。分五什配置！交替前进！”

    “杀！”

    张横的声音依旧平稳，“盾在前，槊在后，进城门后沿主道直推。不准拐入小巷，不准追击溃散妖鬼，不准脱离阵型。”

    “目标：县衙！”

    三不准是用人命换来的，平安县的妖气已经浓到能影响感官的地步，小巷深处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