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长缨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又按了按颈侧的脉，指腹下冰凉一片，没有一丝动静。

    站了片刻，把两个人怀里的雁翎刀抽出来，就在这里挖了一个坑，把三人放到里面排排躺。

    忙完这些后，高长缨在院子中间生了堆火，把四条狗腿架在火上慢慢烤。

    火光在院墙上一明一暗地跳，照着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藏在影子里。

    狗腿在火上滋滋地响，油脂一滴一滴地落进火堆里，激起一小股一小股的亮橙色火苗。

    肉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慢慢地盖过了血腥味和脓臭味，用匕首削了一根木签子，时不时扎一下肉最厚的地方，看看熟到几分了。

    不多时，正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郭荣从里面走了出来，脚步很稳，呼吸绵长，身上那股旺盛到不正常的血气已经收敛了不少，但仍然比寻常淬骨一重强出太多。

    王道气完全融入了。

    郭荣站在院门口，看着坑里面的三个人，目光在那具年轻人的尸体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两个护卫脸上。

    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就站在那里，背对着院子里的火光，沉默着。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院墙上，拉得很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刻的雕像。

    空气中只剩下烤肉的滋滋声和远处风穿过破巷子的呜咽声。

    这样站了大约十几次呼吸的时间，肚子先叫了起来。

    咕噜一声，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可国荣还是拿过刀将土掩埋，土堆起来，削了一块门板，刻下几个人的名字，又在后面写上一句话，意思是‘主人家回来了莫怪，好生迁坟，我会把人接回去，要是毁了尸骨，就把腿打断’之类。

    结束之后，高长缨没说话，从火上取下一只烤好的狗腿，朝郭荣的方向扔了过去。

    郭荣听到风声，抬手一抄，五指扣进滚烫的狗肉里，烫得掌心吱吱冒油，眉头都没皱一下，拿过来就撕咬。

    牙齿咬进肉里，头一偏，嘶拉一声扯下一条肉丝，在嘴里嚼了没几下就咽下去，然后又是一口。

    吃得很快，很用力，像在跟这块肉有仇，腮帮子鼓起来又凹下去，嘴角沾满了油脂和焦黑的炭灰。

    吃东西的姿势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更像一头饿了太久的小狼，凶悍，专注，不浪费一丝一毫。

    一整只狗腿吃完，骨头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连软骨都被他嚼碎了咽下去。

    郭荣把骨头随手丢进火堆里，抹了一把嘴，手上和脸上的油蹭得到处都是，看着高长缨，开口说第一句话：

    “我要杀了作乱的城隍。”

    不是“我想杀”，不是“我要报仇”，是“我要杀了作乱的城隍”。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少年说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城隍要死在我手里，就这么简单。

    郭荣说话的时候眼神直直地看着高长缨，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愤怒，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淀了不知多久的笃定。

    高长缨看着他的眼睛，火光把郭荣的眼珠子映成了琥珀色，瞳孔里跳着一小簇火焰，但瞳孔深处是黑的，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县尉何元庆和禁军队将张横已经带人把平安县衙夺回来了，明日便动手。”

    高长缨把另外两只烤好的狗腿用匕首拆了骨，拿油布包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踢灭火堆，用靴底把余烬碾得不能再燃：

    “一起宰了他！”

    郭荣在院子里找了一圈，翻出一根长矛。

    矛杆白蜡木，木质结实用，矛头铁尖生锈，用袖子撸了两把，锈屑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还算锋利的铁刃。

    这不是步槊，步槊太精贵，槊杆要用积竹柲，匠人做好一根要几年功夫，光是木料钱就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一年。

    这种破落地方找不出一根步槊来。

    长矛也能杀人，也能捅穿城隍的泥塑金身。

    高长缨领着他出了院子，沿着巷道一路往北，走回县衙。

    夜已经深了，天上那半块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高长缨在前面引路，郭荣扛着长矛跟在后面，脚步声一个沉稳一个轻捷，在空荡荡的街巷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长缨，谢了。”

    “城隍还没死。”

    “不是说城隍。谢你来救我。”

    “不用谢···我这是扶龙···”

    高长缨回头看着郭荣：“我想你当皇帝之后建一个太平年景。”

    “我？”

    郭荣指着自己，显然他并不知道王道气：“就我？”

    高长缨不是九头虫，郭荣不是霸波尔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