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你怎么在这儿？”张横问。

    “我到江陵贩茶，补贴家用。”郭荣的回答很实诚。

    “这就是文仲的不是了，你才多大···不过也没法子，文仲向来不愿意发这种财。”

    张横目光在郭荣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长矛和腰间那把保养得极好但看得出用得极狠的横刀，点了点头：“气血不错，根基扎实，比你爹当年强。你这年纪就淬骨了？”

    “父亲待我极好，吃喝上不曾短过。”郭荣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张横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算是笑了，见过的年轻武夫太多，能在十五岁就踏入淬骨境的，十个里挑不出一个，自己那么多儿子，就是一个比一个的废物：

    【郭雀儿假模假样的，倒是命好，取了个皇妃不说，这还白捡一个儿子。】

    “好。”

    张横转身对外面吼道，“拿副甲来，取一根步槊、一把横刀。”

    军士应声而去。

    张横又看向高长缨：“长缨道长，今晚休整，明日一早，会大规模清理。你在县衙养精蓄锐，等城隍庙那边，还得靠你的道法。”

    道法？

    高长缨没有道法，只能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到堂内靠墙的一张条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用力咬了一口。。

    不多时，亲兵回来，手里捧着一套装备。

    皮甲深褐，甲片层层叠叠，胸口和后背的位置还额外加护心镜。

    步槊通体漆黑，槊身是用上好的柘木浸泡桐油后制成的，弹性极佳，槊尖是精钢打造，开有两道血槽。

    横刀笔直修长，刀脊厚实，刀锋薄如蝉翼，刀柄上用鱼皮缠着防滑，握上去能感受到一种舒适的贴合感。

    郭荣接过装备，掂了掂横刀，试了试刀刃，满意点了点头，又拿起步槊，对着虚空刺了两下，槊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好槊！”郭荣由衷赞叹。

    “最好的东西一定在禁军这里。”张横说了一句大实话，就军中打造器械的水平，民间再有五十年也赶不上。

    郭荣将皮甲套在身上，系紧皮索，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部，感觉很合身，横刀挂在腰间，右手握槊，整个人瞬间变成一头随时可以扑杀猎物的猛虎。

    “走了。”

    郭荣走到高长缨身边：

    “咱们今晚拜个把子。”郭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请客吃饭。

    高长缨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看着郭荣，目光里带着警觉。

    “你看我干嘛？”

    郭荣被看得有点毛了，“我爹说了，能一起扛枪杀敌的，就是兄弟。今你不顾危急来寻我，过命的交情。你认不认？”

    高长缨沉默了一会儿，将嘴里的干粮咽干净，站起来走到无人处，说了一句让郭荣差点噎住的话：“你知道北帝派是做什么的吗？”

    “降妖除魔呗。”郭荣随口答道。

    “我说了你有皇帝命。”

    高长缨的声音很平，“你和我一个出家人拜把子？”

    郭荣愣住，他没想到高长缨是这么个理由，可谁会相信自己有皇帝命？

    “话不能乱说的。”

    高长缨看着郭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万一我扛不住你的皇帝命，我很可能就死了。”

    郭荣沉默三息。

    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爆发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大笑。

    “你会扛不住吗？”

    高长缨怔住，自己怕什么？

    是郭家满门死绝？

    是柴家孤儿寡母？

    新时代的特色道士！

    “行。”

    高长缨点点头：“那便拜。”

    两人走出县衙，来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将院子里的青石板照得泛白。

    郭荣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又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在左手中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滴进了酒壶。

    将匕首递给高长缨，高长缨接过刀，同样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中。

    郭荣摇晃一下酒壶，对着月亮举起，大声道：“我郭荣，今日与高长缨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将酒壶递给高长缨。

    高长缨接过酒壶，也对着月亮举了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我高长缨，今日与郭荣结为异姓兄弟，生死与共，不弃不离。若违此誓——”

    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天打雷劈。”

    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人将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