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大笑，为双方介绍：“赵家娘子，这是青城山长缨道长，此番大恩，须得铭记。”

    赵家娘子点头称是，赵普醒来看着高长缨也是口称感谢。

    高长缨却在意赵普名讳：

    半部论语治天下何等狂妄？

    半部论语便教会赵普贪财专权，一部论语还得了？

    “骨龄该有十二岁了，怎么养的这般瘦弱？只有七八岁大小？”

    赵家娘子立刻流泪，简直离谱：“家道中落，不得已如此。”

    奇人现在也只是个病秧子。

    “熬些姜茶···”

    “没有姜。”

    “那就煮些热水，里面擦干净，免得风寒。”

    赵家娘子抱着孩子走了，沈铁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带队搜索。

    不良人今天已经搜救了至少三十多个被困的百姓，有的是躲在自家的地窖里，有的是藏在倒塌的房屋废墟中，有的干脆躲在茅坑里用粪便掩盖自己身上的活人气息。

    百姓们看到穿着军服的厢军，看到亮闪闪的刀枪，看到那些一挥手就能放出金光的和尚、一甩符纸就能打出雷光的道士，反应是统一的：

    拿出钱财，跪下磕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不良人从塌了半边的房子里搀扶出来，双腿已经走不动路了，据说是饿的。

    被搀出来之后看到街上的厢军，直接瘫跪在地上，额头磕着青石板，磕得咚咚作响。

    搀扶他的不良人赶紧把他拽起来，说不用磕头，赶紧去县衙领粥。

    但是老人还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谢谢军爷”、“谢谢道长”、“谢谢菩萨保佑”。

    高长缨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百姓们磕头的姿态越是卑微，他就越觉得胸口堵得慌。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这些人磕头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抬，声音都在发抖，仿佛命从来就不是自己的：

    妖鬼来了会死，军队来了要磕头，还要给钱才行，活着就是不断地从一个恐惧滑入另一个恐惧。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禁军和厢军是来救他们的，百姓磕头是感激，但这感激的姿态背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真不该读那么多书的，不然做什么道士，拉杆子抢山头做个山大王也比这强！扶龙还是个半路死的···”

    高长缨心里想的好多，但最后还是只能看着这些兵卒盘剥百姓，总不能全杀了，人行虽近妖，但不至死。

    郭荣目光阴沉：“这个时候还要收钱？”

    “这些人怎么也配是兵？”

    说个不停，都是抱怨。

    “没他们这些人死了都没人埋。”

    高长缨负剑而走：“接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