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来不及起身，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双臂就连同护臂一起被铁笔捅穿，铁笔带着巨大冲击力从胸口，叮的一连串火星，被盔甲挡下。

    可黑色粘液从笔尖涌出，沿着伤口渗入体内，武夫惨叫戛然而止，手臂在腐蚀液的作用下迅速腐烂、塌陷。

    身后军士一刀斩下，将双臂斩断，阻止腐蚀。

    军卒受伤，功劳减半。

    张横双眼在一瞬间布满血丝，暴起前冲，将斩马刀拖在身侧，刀刃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长痕，直扑判官。

    与此同时，剩下禁军迅速重新结阵，盾牌手从地上捡起倒下的弟兄的盾牌补位，步槊手调整站位填补盾阵的空缺，方阵在折损一人的情况下不到四息便重新成型，严格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张横一刀斩在判官持笔手腕上。

    刀刃与判官手腕上的鳞甲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两柄铁锤相击。

    鳞甲被斩开，刀刃砍进手腕半寸深。

    判官不是人，体内没筋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如手指的黑色筋脉，其韧性堪比浸油老牛皮。

    张横一刀砍断三根，手腕内涌出的黑血顺着刀身往下淌，腐蚀液滴在握刀的手指上，滋滋作响。

    判官发出咆哮，震慑心魄，铁笔横扫而来。

    张横抽刀格挡，刀身挡在笔杆上，金属撞击炸开一蓬耀眼的火星，但毫无作用，张横怒极咆哮：

    “来啊！”

    张横再次前冲。

    但改变目标，不砍判官的手腕，而是斩向判官膝盖。

    判官鳞甲虽然厚，但膝盖作为关节部位，甲片之间有缝隙，缝隙里没有鳞甲保护，只有一层薄皮。

    刀锋精准地从甲片缝隙切入，判官膝盖中刀，身躯失衡，单膝着地。

    张横趁机暴起，踩着判官屈起膝盖往上跃，跳到判官肩膀高度，斩马刀在空中转了个圈，双手反握刀柄，刀尖朝下，对着判官的咽喉狠狠扎了下去。

    判官毫无办法。

    刀尖刺穿鳞甲，穿过皮肉，穿透软骨，从喉结的正中捅入，刀尖从后颈透出。

    前后贯穿。

    判官身体僵住了一瞬，嘴巴大张，口中涌出的不再是含混的话语，而是一种撕碎声带后才能发出的、沙哑尖利的嘶鸣，那嘶鸣刺耳得像是指甲在铁板上刮过。

    张横握住刀柄的双手青筋暴起，气血顺着刀身疯狂灌入判官体内。

    阳气十足的气血在判官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阴气被焚烧一空，那些粗如手指的黑色筋脉在气血的灼烧下寸寸断裂，发出像枯枝被人折断的声响。

    鳞甲从皮肤上片片剥落，体内黑血从七窍中涌出，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蓬黑色的尘土。

    倒地之后判官依然在抽搐，铁笔从手中滚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当张横拔出斩马刀，判官身体从伤口处开始迅速风化，黑色鳞甲变灰变脆，最后整具尸身连同官袍官印铁笔，全部化为了一堆摊在地上的黑色灰烬。

    一阵穿堂风卷过，灰烬四散飞扬。

    张横拔单手持刀拄地，大口喘息。

    “驴球子，这可怎么交代！”

    话未说完，张横便察觉到异常。

    周围的空气中，阴气浓度突然暴增。

    如果说之前的阴气像是雾气弥漫，那么现在就是大潮倒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阴气浓烈到可以影响视线，连近在咫尺的士兵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空气中那些悬浮的黑水珠急速增多，打在身上不是灼烧，而是冻僵。

    纯粹的阴气凝结到极致后，直接带走人体的阳气。

    与此同时，一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的灰黑色罩壁从空中压下，将整个城隍庙连同周围的街坊全部笼罩其中。

    天空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流转着诡异光影的结界屏障。

    屏障下沉到距离地面不到三丈的高度后停住了，将庙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高长缨等人在外都听不到张横声音。

    “收阵！”

    张横厉声下令。

    禁军方阵迅速向内收缩，盾牌手在外围重新竖起盾墙，所有人都挤紧站位，将张横护在核心。

    五十人结成的圆形阵在庭院中央收缩成了一个由盾牌和长枪组成的钢铁刺猬，每个人的后背都靠着同伴的肩膀，面朝外，刀枪对外，随时准备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

    但攻击没有从地面来。

    攻击来自天空！

    一声尖锐的鹰啸撕破空气，鹰啸中混着鸮类的夜鸣。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别扭违和。

    高长缨抬头，第一次看见那个正在从空中盘旋下降的“东西”：

    鸟头人身。

    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