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纹，双手还保持着试图掰开树枝的姿势，但十根手指已经被树液腐蚀得只剩白骨。

    这些人在被山神吞掉的时候还活着。

    是被活活吊上去的！

    枝桠在空中伸展。

    每一根树枝的末梢都尖锐如矛，在月光下泛着幽黑的冷光。

    树枝伸展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一眨眼的工夫，数十根树枝同时从树冠上射出来，朝四面八方的活人刺去。

    目标最明显的是圆阵。

    圆阵的外围是盾牌手，盾牌手后面是枪矛兵，枪矛兵后面是伤员和术士。

    树枝从上方和侧面同时刺入，盾牌只挡得住从正面来的冲击，挡不住从上而下的穿刺。

    圆通和尚反应最快。

    在树枝刺来的前一刻就已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念珠上，二十三颗念珠同时亮起金芒。

    双手合十，猛地往外一撑，念珠金芒在他身前化作一道弧形的咒墙，金光流转，庄严如佛门法阵。

    咒墙刚刚成型，一根粗如手臂的树枝就刺到。

    树枝的尖端撞在咒墙上。

    尖锐嘶鸣声炸开，像是金属刮在石头上。

    咒墙剧烈震荡，二十三颗念珠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金色光芒在撞击点上疯狂闪烁。

    圆通和尚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双臂的肌肉绷得像铁块，整个人在原地被巨力推得向后滑了半尺，脚跟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白痕。

    仍死死撑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第三息咒墙发出一声瓷器碎裂般的脆响。

    十几颗念珠同时化为齑粉，金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像一团微型的烟云。

    咒墙轰然碎裂，巨力反噬之下，圆通和尚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在自己的袈裟上，溅出点点殷红。

    身体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但树枝去势不减，穿透了金芒的余烬，直刺圆通的咽喉。

    圆通的瞳孔里倒映出越来越近的黑色树尖。

    躲不开。

    这一刻，一个身影从侧面扑过来，双手撑开，挡在了圆通面前。

    是静海道士。

    从圆阵内圈冲到圆通身前的这三步距离，间隙完成，树枝刺来，已经横在了圆通和树枝之间。

    闷响。

    松纹古剑断剑被横在胸前试图格挡，但树枝力量太大，断剑只来得及偏转树枝的方向，没能阻止树枝刺入。

    树尖从他左胸偏下位置贯入，穿透了道袍、内衬、皮肤、肌肉、肋骨，然后从后背穿出。

    贯穿。

    高玄整个人被树枝挑飞起来。

    树枝余势不减，把他从地面上挑起，像挑起一片枯叶一样甩向半空。

    血从贯穿的伤口里喷出来，顺着黑色的树枝往下淌，把树皮染成了暗红色。

    静海道士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胸腹之间那个贯穿的窟窿大得透光，从前面能看到后面破损的道袍和血肉模糊的背脊。

    咚！

    砸在了县衙堂前的台阶边缘。

    身体落地的声音又闷又沉，像是一麻袋粮食被从高处扔下来。

    道袍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胸腔里已经没有起伏，头歪向一边，道冠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散落的白发遮住了半张脸。

    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天空，表情倒不算痛苦，更像是一种做完了一件事之后该歇歇了的平静。

    道士救秃驴，少见又离谱。

    “长缨道贼不用雷法！坐看我等身死——”

    圆通和尚的嘶吼在夜空中炸响，嗓音嘶哑到极点，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底部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喊的是高长缨的道号，但后面加的却是“贼”字：

    在道门里，这个字是骂人最狠的词，比“妖道”更甚，因为“贼”指的是欺师灭祖、背叛同门之人。

    高长缨在侧门听到这声嘶吼。

    身体一顿。

    骨朵悬在半空中，只差半寸就要砸碎面前妖鬼的脑袋。

    圆通的嘶吼像一把刀，从背后捅进来，捅得比身上所有的痛都疼，愤怒便是如此，炽烈暴躁，伤己伤人。

    咚！

    然后挥锤，暴烈狂躁。

    骨朵落下，妖鬼脑袋碎裂，黑血溅他一脸。

    高长缨骨朵猛砸，伏魔剑斜劈，又砍翻一只。

    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就像刚才那声嘶吼从未响起一样。

    但圆通没有时间再骂。

    静海道士尸体还在地上流血，古树枝桠已经转而攻向他。

    三根树枝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卷来，一根缠腰、一根缠腿、一根缠住右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