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的颜色很怪，不是白，不是黄，而是乌黑乌黑的，像被火烧过又被墨汁浸泡过，黑的表面上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裂纹，又像是某种符文。

    高长缨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黑骨。

    骨头入手很轻，比普通的人骨轻得多，像一块被掏空了心的黑木炭。

    翻过来看，背面有一些细密的刻痕，摸上去凹凸不平。

    “这是什么？”郭荣走过来，把步槊拄在地上，弯下腰看着那些黑骨。

    高长缨没有回答。

    把那块黑骨放下，又捡起另一块。

    这一块比刚才那块大一些，形状像半截肋骨，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

    断口里面也是黑色的，黑得很均匀，从骨表到骨髓都是黑的。

    “老将的遗骨。”

    高长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郭荣一愣，随即明白。

    “三十余块。”高长缨数了数地上的黑骨，“就是这些了。”

    把那些黑骨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衣服上。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

    两个人都不说话。

    风声过耳，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

    三十余块黑骨收集整齐，把四角拎起来，打个结，成一个包袱。

    包袱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人的遗骨。

    高长缨站起来，把包袱挎在肩上，转身往河边走。

    郭荣拔出步槊，跟在他身后。

    乱葬岗往东走不到半里地就是一条河。

    河面不宽，水也不深，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水草。

    河水有些浑浊，泛着黄绿色，河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和一根断了的扁担。

    扁担一头紮着绳子，绳子在水里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河边有半块墓碑。

    碑石斜插在泥土里，碑面已经风化剥落，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故”字和一个“将”字。

    碑座被河水冲刷得露出大半截，上面长满青苔，青苔干了，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高长缨在墓碑前站定，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

    开始挖坑。

    没有铁锹，没有锄头，就用捡到的兵器挖。

    郭荣也蹲下来，用刀刨土。

    河边泥土湿润松软，挖起来不算费劲。

    两个人挖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挖出了一个三尺长、两尺宽、两尺深的坑。

    坑底的泥土颜色更深，已经开始渗水了，积了一层薄薄的浑浊的水。

    高长缨停下来，把手上沾的泥土搓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黑骨放进坑里。

    放得很讲究，头骨放在一头，长骨放在中间，碎骨放在四角。

    虽然没有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形，但大致的位置是对的。

    放好骨头后，开始填土。

    一捧一捧地把土盖上去，先是盖住了腿骨，然后是肋骨，最后是头骨。

    头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最先被泥土填满，然后是嘴，最后是额头。

    泥土把一切都盖住，那些黑色的骨头终于不再暴露在阳光下了。

    填完了土，高长缨把墓碑挪过来，压在坟上。

    就在移动墓碑的时候，高长缨感觉手下一硬，碰到了什么东西。

    高长缨的动作停住。

    把墓碑放下，用手扒开墓碑底下的泥土。

    泥土下面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把青石板撬起来，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龛。

    石龛里放着一块铁卷。

    铁卷约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边缘有些锈迹，但中间清晰可见。

    符文阴刻，线条极细，细得像发丝，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铁卷表面。

    高长缨把铁卷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没有符文，只有一行字，字迹是用利器直接刻上去的，虽然被锈迹侵蚀了一部分，但还能辨认出来。

    “八风营金身。”

    郭荣凑过来看，念出这五个字，然后抬头看着高长缨。

    高长缨把铁卷翻回正面。

    那些细密小字不认识，像是某种古篆，又像是道门密文。

    但最下面那一段小字他认识，那是用通行楷书写的一段话：

    “八风者，东西南北，四维上下。风从八面来，人向八面去，入骨穿髓，淬炼金身。此法为打开血肉神藏之诀。”

    高长缨看完这段话，瞳孔微缩。

    血肉神藏。

    手里的《十三太保》炼血淬骨篇，恰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巧得不像话！

    高长缨把铁卷攥在手里，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