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恶务尽，不留余地。

    这种人在太平年月是个麻烦，但在妖邪横行的乱世，却是一柄最锋利的刀。

    陆寸金叹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张神行符贴在腿上，快步追上去。

    高长缨在月光下奔跑。

    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跨出都有将近两丈，道袍下摆被风扯得笔直，耳边全是呼呼风声。

    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跌跌撞撞的黄色身影，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在黑暗中追踪猎物的孤狼。

    恶虎逃窜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它胸口伤势太重，心脏被炸碎大半，虽然妖物生命力远比寻常猛兽顽强，但这样伤势足以致命。

    每跑一步，胸前焦黑窟窿里都会渗出暗红血沫，滴在地上烫出一缕缕青烟。

    它呼吸越来越急促，虎口中不断喷出血沫，粗壮尾巴不再有力甩动，拖在地上，像是一条死蛇。

    但它没停。

    在死命奔跑！

    一旦停下来，身后道士就会立刻追上来补上一剑。

    神箓还在，只要神箓不被毁掉，就还能活：

    心脏碎了可以重新长，骨头断了可以接回去，只要给足够时间和灵气，这些伤势都不是问题。

    但它必须甩掉身后那个煞星。

    它在巷道中穿行，庞大身躯在狭窄空间里跌跌撞撞，撞翻好几个杂物堆，破碎的陶罐和木箱散落一地。

    窜出城门时，守城兵丁还没来得及反应，只看到一道黄色影子从面前掠过，带起腥风将一个兵丁直接吹翻在地。

    高长缨紧跟着冲出城门。

    守城兵丁这次看清了。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道士，穿着一件破烂道袍，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长剑，脸上表情比猛虎还要凶厉。

    兵丁们下意识地让开路，没人敢拦。

    出城之后，地势上升。

    黄甲山在江陵城西二十里处，是一座不算高，但极为险峻的石山，山上遍布着奇形怪状岩石，植被稀疏，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匍匐在地的巨兽。

    恶虎对地形了如指掌，每一块石头、每一个洞穴都刻在它的骨子里，专挑最崎岖的山路逃窜，在乱石堆中跳跃腾挪，试图利用地形甩掉高长缨。

    但高长缨真气雄厚，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贴在身后。

    无论恶虎怎么绕、怎么钻、怎么躲，高长缨总能找到踪迹。

    那些滴在地上的血沫、被踩断的枯枝、岩壁上留下的爪痕，在别人眼里可能是毫不起眼的细节，但在他眼里却像是黑夜中火把一样醒目。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恶虎钻进了一片乱石岗。

    岩石高矮不一，高的有一丈多，矮的只到人的膝盖，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巨人随手撒下的一把石子。

    恶虎在岩石间穿梭，身影时隐时现，试图利用密集的岩体遮挡视线。

    高长缨毫不犹豫地跟进去。

    他岩石间跳跃，脚步轻盈得像是一只狸猫，每块岩石都只是轻轻一点便弹向下一个落点。

    有几次恶虎忽然改变方向想甩掉他，但他总能提前预判到恶虎的动向，在半路上截住它。

    终于，在乱石岗的尽头，恶虎被逼到一处绝壁前。

    那绝壁有三十多丈高，壁面光滑如镜，只有几道浅浅的裂缝。

    若是平时，恶虎或许还能凭着利爪攀爬上去，但现在它只剩三条腿能用，体力也几乎耗尽，根本不可能爬上绝壁。

    它转过身，背靠着绝壁，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高长缨。

    月光下，这头黄甲山神此刻模样极为凄惨，胸口窟窿还在往外渗血，右前腿耷拉着使不上力，浑身的皮毛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露出下方瘦削的骨架。

    虎口中不断喘着粗气，白雾般的呼吸在初冬寒夜里格外显眼。

    眼神却依然凶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困兽犹斗的光芒，獠牙呲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高长缨在它面前三丈处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