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只，也就是领头的那个八尺水鬼，趁着高长缨拔剑的间隙，一头扎进了水中，拼命向江心游去。

    高长缨站在断裂的栈桥上，看着水鬼逃窜的方向。

    把骨朵挂回腰间，然后右手握剑，左手捏了个剑诀。

    雷符剑罡在剑身上亮了起来，虽然微弱，但已经足够。

    一剑斩下。

    剑气离身，化作一道月牙红光，在江水上方急速漂流，追上正在逃窜的水鬼，一剑斩中背心。

    水鬼身体在剑气下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沉入江底。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月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只有断裂的栈桥、漂浮在水面上的水鬼尸体、以及高长缨剑上滴落的血迹，证明刚才那场短暂的厮杀是真实的。

    陆寸金收起铜钱，走上栈桥。

    低头看了看被钉在木板上的水鬼尸体，又看了看水面上漂浮着的其余尸体，摇了摇头。

    “六只水鬼，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陆寸金将水鬼脑袋全部收起：“高道友，你可知道这些水鬼在外面的悬赏是多少？”

    高长缨归剑入鞘。

    “一只水鬼在茅山悬赏是五十两银子。”

    陆寸金自问自答，“六只就是三百两。这还不算它们身上材料。而你老人家一剑下去，全砍，连个收尸机会都不给贫道留。”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衣食住行，都是要靠钱的！”

    高长缨转身走下栈桥。

    陆寸金连忙跟上去：“高道友，接下来去哪？来龙山？”

    “先找个地方歇一晚。”

    高长缨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吃肉喝酒睡觉，我需要恢复一下，有点虚。”

    确实需要。

    一日一夜的运功疗伤、白天日游神，刚才六只水鬼，连番恶战下来，虽然身体在药物的滋养下恢复得很快。

    但精力这东西，需要时间才能重新凝聚。

    两人沿着江岸走了一段，找到一座废弃的河神庙。

    庙里供着的河神像已经坍塌，供桌上积满了灰尘。

    陆寸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着了供桌上的残烛。

    高长缨在庙堂的角落里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气海神藏之中，真气化作一轮红日高悬天空，罡风化为长蛇、火焰化为火龙、雷霆华为起飞雷鸟，不断在四周盘旋，朝阳、烈阳、夕阳、残阳之意越发浓厚。

    从烈阳到红日，可不是烈阳真气变成其余六种大日之意。

    而是增添五种大日真气，使得实际真气总量达到之前的六倍，更因为食六阴气导致恢复速度也等幅增加。

    真气每运转一周天，温度就升高一分，直到全身经脉都变成烧红铁管。

    陆寸金在庙门口守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豆，一粒一粒撒在地上。

    黄豆落地生根，迅速长出豆芽，豆芽又长成豆苗，豆苗开花结荚，荚子里蹦出一颗颗金黄色的豆子。

    这些豆子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小人。

    小人穿着盔甲，手持刀枪，在庙门前排成两列，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撒豆成兵。

    这是茅山派的看家法术之一。

    陆寸金虽然不是茅山顶尖高手，但法术用得出神入化，那些小兵每一个都活灵活现，连走路的姿势都各有不同。

    撒完豆兵，陆寸金在门槛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葫芦，抿了一口。

    看着庙外漆黑的夜色，又回头看了看正在运功的高长缨，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

    他是茅山道士，虽然算不上道门高士，但在荆南一带也小有名气。平日里给人驱邪捉鬼、看风水选宅，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想的最多的是到荆南掀翻荆南神道。

    可之前邀请高长缨还被拒绝。

    现在？

    他却和一个被妖庭、太清宫、法门寺三方追杀的杀胚道士混在一起，躲在荒郊野外的破庙里，外面还有豆兵在站岗。

    “已经走上反贼之路！”

    “哈哈哈！这就是天命！”

    陆寸金又抿了一口酒，心中大喜：

    身为荆南人，怎么能让乡民活在没有龙虎气的地方？

    而高长缨这个人，虽然凶厉暴烈，杀性重得离谱，但是个正直的人。

    在当下这个世道，正直这两个字，比任何法术都要珍贵。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高长缨睁开眼睛。

    面色恢复一些血色，呼吸也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走吧。”高长缨站起身来。

    “现在就走？天还没亮。”

    “天亮之前要到来龙山。”

    高长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