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白圭不甘心！

    它愤怒，发疯般地燃烧体内残存的香火神力，想要重新凝聚神域。

    但正则公那一箭在水域中留下的力量仍在持续侵蚀神域根基，就像荆江流水冲刷堤岸，源源不断，永不停歇，柔和不可阻挡。

    水克火，水亦克一切妖邪阴煞，沈白圭的神域在荆江面前，就像是积雪遇到沸汤、焖子遇上良子，消融得干净。

    沈白圭转头，四只眼睛死死盯住高从诲，竖缝般瞳仁里满是疯狂绝望，声音在高从诲脑海中炸响：

    不再霸道，不再嚣张，只剩下赤裸裸恐惧怨毒，像溺水的人在向岸上的人伸出手，准备勒死对方脖子：

    “高从诲！龙虎气！”

    “给我！快给我！我若死了，神庭不会放过你！”

    “荆南会变成焦土！你的子民会变成白骨！”

    “你——快给我！”

    高从诲看着沈白圭，又看了看江面上的正则公。

    正则公踏波而立，身姿岿然不动，手中水弓还保持着拉满姿势，弓弦上已经凝出第二支水箭，箭尖有意无意地指向自己这个方向。

    角度很微妙，不是正对沈白圭，也不是正对高从诲，而是卡在两者之间。

    高从诲不相信正则公会射杀自己。

    王道气的反噬能让正神陨落。

    但高从诲毫不怀疑，如果敢动用龙虎气去救沈白圭，水箭会直接变成沈白圭——直接杀了沈白圭，正则公付出的代价也比杀掉高从诲来得少！

    正则公意思很明白：

    你给一个试试。

    高从诲深吸一口气，脸上犹豫、挣扎、恐惧，在这一口气之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在大风大浪中活到今天，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

    所以沉默。

    敌对时刻的中立就是帮助，敌对时刻对于求援的沉默则是敌对，社会里面的不帮助便是拒绝。

    沈白圭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四只眼睛中的竖缝变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嘴巴张开，露出满口利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声音中包含着的东西太多太复杂：

    有愤怒，有怨恨，有不甘，有不可置信。

    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对它毕恭毕敬、有求必应的高从诲，会在最关键的生死时刻反水，而且反得如此干脆利落，反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拒绝一杯茶、一盘菜。

    沈白圭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包含着无尽怨毒的怒吼：

    “高从诲！你——！”

    但它的话没能说完。

    高长缨已经近身！

    为什么？

    你我合势而击之，区区贼寇岂会费力?

    高长缨当然是趁他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