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内调动如同一台精密机器开始运转。

    一队队甲胄鲜明的禁军士兵涌上街道，马蹄声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城门轰然关闭，千斤闸落下，城墙上弩机全部上弦，弓弩手在垛口后弯弓搭箭，对准城内的每个方向。

    禁军分头扑向城内和城外的各处神庭神庙。

    城东灵显真君庙首当其冲。

    禁军破门而入，庙中神官正做晚课，香火缭绕中诵经声戛然而止。

    神官被从蒲团上拖起来，一棍打在嘴上，两棍打落冠冕，禁军校尉一脚踩上去，踩得冕旒碎裂，珍珠满地乱滚。

    神像被推倒，香炉被踹翻，供桌上果品糕点散落一地，被士兵靴子踩成烂泥。

    士兵们欢欣鼓舞，拿着横刀在神庙之中横冲直撞，地窖、墙壁、假山···一切能藏钱的地方全部轻车熟路的撬开拿走，甚至连神官也被吊起来抽打逼迫赎身还钱。

    甚至还有武夫将神像金漆刮下！

    武夫蛮横不尊神佛可谓一绝。

    最后收官，一块新神位和木像被安放在正殿中央，上面写着“荆江水神正则公”。

    城西娘娘庙也在同一时间被查抄。

    庙中女官们尖叫着被拖出庙门，尖叫声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但没有任何一个百姓敢开门查看，结局自然比侍奉神像来的光明，将被武夫带回家。

    百姓们都从门缝里看到了街上禁军，看到雪亮刀枪，看到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缩回头去，用被子蒙住脑袋，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武夫持续性杀伐，清洗持续一夜。

    从江陵城内到城外百里，荆南境内所有供奉神庭神灵的庙宇全部被捣毁或改造，所有神职人员全部被抓捕收监。

    武夫赚的盆满钵满，三成归自己，三成归高王，四成归军官。

    神庙占据的土地全被高从诲分给手下将士，并从江陵城直接拉壮丁成府兵，一时间高从诲竟然组织起来近两万大兵。

    于是更加肆无忌惮！

    高从诲也得到几年军饷以及浓郁到实质的龙虎气，江陵城都在麾下，龙虎气扫过之处全都臣服，各处城隍连夜递上忠心！

    天亮时分，整个江陵城神庭势力被连根拔起，干干净净，片瓦不留。

    每座被清空的神庙里，都换上荆江水神正则公的神位，香火重新点燃，只是供奉对象已经换人。

    高从诲站在王宫的城楼上，俯瞰着晨曦中满目疮痍的江陵城。

    眼底布满血丝，一夜未睡让他面色灰败精神勃发。

    他没有下令追杀高长缨。

    不是宽容，不是仁慈，而是一个精明国主在计算利害得失后做出的最优选择。

    他需要等待。

    所有神庙都被改供正则公后，原本分散供奉给神庭诸神的香火愿力会全部汇聚到正则公一人身上。

    但正则公毕竟是水神，不会需要土地。

    那些土地被分给府兵牙兵，禁军便有了根，每家都是小地主，自然是精英，凝结为龙虎气，反哺给荆南的统治者，也就是高从诲本人。

    等龙虎气凝实之后，再去对付高长缨也不迟。

    高长缨打高从诲三拳，这笔账高从诲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的屈辱感，都刻在心里，像是吝啬商人记着一笔必须要讨回来的债。

    但现在不是讨债的时候，先让高长缨多活几天。

    高长缨却根本没把高从诲的算盘放在心上。

    杀死沈白圭之后便直接逃走，在江陵城外废弃窑场里调息一整夜，将身上伤势勉压制。

    天色大亮时，陆寸金和玄机子找到他。

    陆寸金伤势比高长缨轻一些，主要是先天八卦阵被破时受到反噬，调息一夜后已经恢复七八成。

    面色苍白，但那眼睛里燃起锐光。

    玄机子就凄惨多了，七名茅山高功如今只剩下五位，两位师弟尸骨在沈白圭的神域中被吞噬殆尽，连收尸都做不到。

    道袍上还沾着师弟们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他没有换衣服，就这么穿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血债还没有讨完。

    “高施主。”

    玄机子声音嘶哑，发丝凌乱，腰间桃木剑已经换了一把，刻满密密麻麻符箓：

    “江陵城隍庙。”

    高长缨抬头看着他。

    玄机子没有多说什么，但眼里隐忍压抑的极致杀意，高长缨看得分明。

    茅山派的人从不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屁话，他们的规矩是：

    血债必须血偿，而且就在今夜。

    江陵城隍庙。

    城隍虽然品级不高，一直都是九品，却不是天庭直属，反而是阴司直属，归朝廷直属，受人间帝王的管辖，手握阴司兵权，掌管一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