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躲，也没有挡，只是直直地看着高长缨，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笑容让人很不舒服，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麻木。

    “你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

    老妪说，“天下乱了，人命不值钱。这世道，妖吃人，人吃人，有什么区别？”

    高长缨剑尖向前一送。

    剑尖刺入眉心，穿透额骨，穿过大脑，从后脑透出。

    老妪笑容凝固在脸上，瞳孔缓缓放大，身体向后倒下，摔在人皮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有区别。”

    高长缨对着她的尸体说，“区别是，人该有人样。”

    收剑环顾四周，鬼市中已经没有活物。

    满地尸体。

    满地鲜血。

    满地碎肉骨茬。

    妖火鬼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盏残灯还在发出幽暗的光，将石谷映照得像修罗地狱。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可心胸杀意炽烈，丝毫不曾平复。

    高长缨拿起那块骨牌，看了看，塞进怀里。

    然后走下高台，来到高台背面，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之前那些妖魔鬼怪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小路尽头是一个山洞。

    走进山洞。

    山洞里臭气熏天，是尸臭和血腥味的混合物。

    洞壁上挂着铁链，铁链末端是铁钩。有些铁钩上还挂着东西，

    半具尸体、一条人腿、几根手指。

    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白骨，骨头纤细短小，一看就是孩童的骨头。

    有的头骨只有拳头大小，应该是婴儿。

    白骨堆旁是一个铁笼。

    铁笼里蜷缩着一个人。

    活的。

    一个少年，十三四岁，蓬头垢面，皮包骨头，凡人，气血不足口感差、呆傻痴愚魂魄下等，反倒活下来。

    缩在笼子角落里，双手抱膝，浑身发抖。

    听到脚步声，他惊恐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活人的光。

    高长缨蹲下身，伏魔剑砍断铁笼锁，拉开笼门。

    “能走吗？”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高长缨伸手，抓住少年的胳膊，把他从笼子里拖出来。

    少年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高长缨一只胳膊就能把他夹在腋下。

    少年没有反抗，只是浑身僵硬，像一只吓傻的兔子。

    高长缨夹着他走出山洞，走出鬼市，沿着山路往回走。

    天边越来越亮，东方云层被染成金红色，太阳快要出来了。

    山林雾气开始消散，鸟叫声从树梢传来，一切都在苏醒。

    走到一棵大树下，高长缨把少年放在树根旁。

    “往东走，三十里，找官府，让他们送你回家。”

    少年抬头看着他。

    高长缨的脸还被黑布遮着，只露出一双凶目。

    那双眼睛又冷又厉，像淬了毒的刀子。

    但少年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不那么害怕。

    “你是谁？”

    少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在笼子里关了太久，一直不敢说话的结果。

    高长缨没有回答，大踏步往山里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黑衣上血迹还没有干，随着他的步伐，一滴一滴地洒在山路上。

    少年目送着那个高大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深处，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害怕的哭，是活下来的哭。

    三天后。

    潭州城里流传起一个传说。

    说是有个恶道人，身长九尺，凶神恶煞，在黑市大开杀戒。

    杀光黑市里所有的妖魔鬼怪，连看场子大妖都被他用一柄铁锤活活砸死了。

    黑市里血流成河，尸骨堆成了山。

    那恶道人杀完就走，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去哪里。

    有人说他是天庭凶神下凡，专门诛杀妖邪；

    有人说他是地府阎罗转世，看不惯人间乱象；

    还有人说他是几百年前某个大能的弟子，隐修多年，如今出世除魔。

    但不管怎么传，有一点是公认的——

    那道人凶得让人看一眼就做噩梦。

    潭州的妖魔鬼怪收敛很多。

    很多小妖小魔连夜逃离潭州地界，生怕遇到那个恶道人。

    鬼市也废弃，没人敢再去那里开黑市。

    倒是有些胆大的修士偷偷去看过，回来之后脸色煞白，好几天吃不下饭。

    “你们是没看见。”

    一个去过